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薄膜，紧紧裹住许家老宅的餐厅。
水晶吊灯的光线冷白而刺眼，照在长条红木餐桌上那些精致的骨瓷餐具上，折射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洁净感。
空气中弥漫着炖汤的香气，却掩盖不住那股陈旧的、发霉般的家族腐朽气息。
白晚晴坐在餐桌的主位旁，那是属于“准女主人”的位置。
她面前摆着一副空碗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朱砂笔的笔杆。
笔杆是紫檀木制的，温润如玉，此刻却冰凉得让人心颤。
这是她在书房从许庭深手中夺过的最后一件东西。
笔尖干涸的朱砂结痂，像一道凝固的血痕，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对面坐着许老爷子。
老人靠在特制的轮椅上，脸色灰败，呼吸沉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他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手帕，并没有擦拭汗水，只是死死地攥着，指节泛白。
那是许庭深刚才递给他，又被退回的那块手帕。
许庭深坐在左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高定西装，面容清俊，但眼神始终回避着白晚晴。
他的目光落在桌布繁复的花纹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救命稻草。
右侧是许二爷，他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和得意。
“晚晴。”
许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放下手中的银勺，金属碰撞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父亲的名字，已经从族谱除名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在餐厅里激起千层浪。
白晚晴没有动，她的语速平缓，用词克制：
“爷爷的意思是，白父当年的退出，并非自愿？”
她没有提高音量，只是静静地反问。
许二爷放下了汤匙，发出一声嗤笑。
“晚晴小姐真是天真。”
“当年董事会动荡，白总为了自保，主动转让了股权，退出了管理层。”
“怎么到了你嘴里，倒成了我们许家逼人的把戏？”
他说得义正言辞，眼神却瞥向许庭深。
许庭深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依旧沉默，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白色垃圾。
白晚晴看着那块手帕。
它曾经被许庭深用来擦拭额头的冷汗，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现在，它成了他懦弱与共谋的铁证。
“是吗？”
白晚晴拿起桌上的朱砂笔，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那么，许二爷为何会知道，白父转让股权那天，签署的是空白协议？”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书卷气的疏离感，尖锐如刀。
许二爷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胡说什么？”
“白晚晴，注意你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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