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
青云宗外门广场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燥热。
钟阿火站在广场中央。
他的铁匠铺围裙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胸膛。汗水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滑落，滴在脚边，瞬间蒸发成白雾。
他没有擦汗。
只是死死盯着主殿方向那根高耸入云的“清心榜”。
榜单是黑曜石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扭曲的天光。
此刻，榜单上空空如也。
除了最顶端那个刚刚浮现的名字——钟阿火。
以及名字旁边，那个鲜红欲滴、仿佛还在流淌的血字：死。
“时辰到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许执笔从主殿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云纹道袍，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右手捏着一支狼毫朱砂笔。
笔尖蘸满了浓稠的朱砂，红得刺眼，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广场上跪满了外门弟子。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许执笔，更不敢看榜单。
张师兄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只留下一滩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李管事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地灰烬。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
钟阿火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
沉重的脚步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在走向主殿。
走向那个宣判他死刑的地方。
“站住。”
许执笔停下脚步。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结印。
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中的朱砂笔。
笔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一圈红色的光晕扩散开来。
那是“清心榜”的力量。
宗门根基，信仰之力。
钟阿火感觉自己的双脚像是灌了铅。
不，不仅仅是双脚。
是他的骨骼，他的血液，甚至是他脑海中的记忆，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
那股力量冰冷、坚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它在告诉他：你不存在。
你的名字是假的。
你的过去是谎言。
你的反抗是错误。
钟阿火咬紧牙关。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抬起右拳。
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掌心的老茧摩擦着皮肤，传来粗糙的触感。
这是铁匠的手。
不是修士的手。
不需要法术。
只需要力气。
“砰！”
第一拳。
红色光晕出现了一丝裂纹。
许执笔眉头微皱。
他并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丝怜悯。
“阿火，你太执着于‘我’这个概念了。”
许执笔轻声说道。
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宗门之大，容不下一个错误的名字。为了大局，抹去你是唯一的解法。”
钟阿火没有回答。
他再次挥拳。
这一次，速度更快。
拳头裹挟着炽热的温度，那是他体内残存的灵力，也是他作为人的愤怒。
“砰！砰！砰！”
每一拳落下，空气中的红色光晕就破碎一分。
但与此同时，钟阿火的身体也在崩溃。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黑色的血迹。
那不是普通的血。
是因果线的断裂。
当他强行对抗“除名”的概念时，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剥离。
许执笔看着这一切。
眼神平静如水。
他知道阿火撑不了多久。
因为阿火在燃烧自己的灵魂。
“值得吗？”
许执笔问。
“用你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换取一次直面真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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