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迟迟不肯落下,像极了此刻内阁大臣们悬在半空的心跳。汪守正站在汉白玉台阶下,手里捧着那份刚刚呈上来的《夏税折子》。纸张边缘还沾着昨夜雨夜的泥点,那是他刚从李德全那里拿到的副本,与这份正本形成了完美的互证。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折子的封皮,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这不是普通的公文,这是一把刀,一把藏在丝绸包裹下的淬毒匕首。
“户部主事汪守正。”首辅徐溥的声音从高位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方才所言,内库亏空、朱笔篡改,可有实证?”
汪守正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几位面色铁青的大学士,落在殿门之外那片阴沉的天色上。他知道,真正的对手不在这里,而在紫禁城深处的乾清宫。
“臣有。”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钥匙,以及李德全交出的半张纸条,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安书房暗格的钥匙,以及曹安心腹李德全所供:曹安于昨日申时,亲笔修改夏税折子三处数字,并将原稿销毁。臣手中这份,正是李德全连夜抄录的‘底稿’,与今日呈上的‘正本’相比,差额高达十万两白银。”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细微声响,来自角落里负责核算的吏员。那声音清脆、冰冷,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徐溥眉头紧锁,手中的毛笔停在宣纸上方,墨汁滴落,晕染开一团漆黑的污渍。“汪主事,你可知诬陷内廷重臣,是大逆之罪?即便你有证据,这折子若呈上去,也是先斩后奏,你要对后果负责。”
“臣已对后果负责。”汪守正的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臣只问大人,这十万两白银,是填了内库的窟窿,还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囊?若是前者,户部愿担责;若是后者,这责任,户部背不动,也不想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绯色蟒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曹安。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而是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那枚硕大的扳指,指节泛白。他的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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