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天色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岑家老宅祠堂前院，暴雨将至未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陈年线香混合后的沉闷气息。
梁柱上的朱漆剥落了几处，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旧伤。
常显站在族谱案几后，一身暗纹锦袍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手指上那枚羊脂玉扳指，正轻轻叩击着紫檀木桌面。
哒、哒、哒。
声音不大，却每一声都敲在在场旁支族人的心尖上。
“时辰到了。”
常显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圆滑与傲慢。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跪在堂下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那卷刚刚展开的族谱上。
那是今日祭祖大典的核心。
也是他这半年来，费尽心机、重金买通执事，甚至不惜挪用公账填补亏空，也要达成的目的。
族谱已被篡改。
第三行，原本属于嫡长房一脉的名字旁，赫然多出了一圈鲜红的朱砂。
圈内，写着“常安”二字。
笔锋凌厉，墨迹虽干，但那朱红却红得刺眼，如同凝固的血，醒目地昭示着某种既定事实的压力。
常安站在常显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虚张声势的镇定。
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惶。
他不懂那些繁复的礼仪，刚才在门口差点失态，全靠常显暗中递眼色才稳住。
他知道，今天若是过了这一关，他便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阴影里的庶子。
他将名正言顺地入祠受祭，成为岑家未来权力版图中，不可分割的一块。
常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岑氏不敢。
岑家祖训森严，更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毁掉这份早已成型的族谱。
只要这名字刻上去，木已成舟，便是铁律。
“大嫂。”
常显唤了一声，语气看似亲昵，实则满是试探与压迫。
“今日是大典，你身为正妻，该当带头行礼，为弟妹……哦不，为安儿祈福。”
他说的是“祈福”，但眼神里的意思却是：签字，盖章，认下这个事实。
若是不认，便是破坏祭祀，是大逆不道。
岑婉坐在主位左侧的太师椅上，一身素白襦裙，在这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没看常显，也没看常安。
她的目光，落在族谱案几旁的一盏风灯上。
灯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青砖地上，像是一个被囚禁的灵魂。
林嬷嬷站在她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指节泛白。
小姐要做什么？
林嬷嬷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昨夜王德全退让，父亲岑远山现身承认牺牲那一刻起，这场棋局就已经变了味。
小姐手里有底牌。
不是那张染血的族谱，而是另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常显万劫不复的东西。
“大伯。”
岑婉终于开口了。
语调平缓，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如刀。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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