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雷声滚过屋脊，震落了妆匣上的一层薄灰。
崔婉坐在榻边，指尖冰凉。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像无数只爪子在抓挠人心。
施珩睡在隔壁床榻。
玄色寝衣松垮地搭在身上，呼吸均匀绵长。
看似熟睡。
实则双眼微睁，盯着帐顶。
他在等。
等一个回应。
或者，等一个错误。
崔婉知道。
这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明日正妻回门。
一旦林家人踏进这扇门，偏房便不再是她的地盘，而是施珩掌控下的牢笼。
今夜过后，再无窥探秘密的可能。
她缓缓起身。
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翠儿站在阴影里，浑身颤抖。
“姑娘……”
翠儿压低声音，带着哭腔。
“少爷没睡。”
“他一直在看您。”
崔婉脚步未停。
眼神冷硬如铁。
“若被发现，你我皆是死罪。”
“但若不查，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走到妆匣前。
铜锁早已锈迹斑斑。
这是正妻林氏生前最珍视之物。
为何会出现在偏房？
这个问题，困扰了崔婉许久。
直到今晚，她才明白。
因为林氏从未真正离开。
或者说，林氏留下的东西，比她的人更先一步抵达这里。
崔婉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
动作轻柔。
精准。
“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匣盖掀开。
一股陈旧的檀香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笺。
和那张——
和离书草稿。
第一章它静卧箱底。
第二章被指尖触碰并卷起一角。
第三章被烛光映出字迹。
第四章被雨水浸湿边缘。
第五章被撕去一角封条。
第六章被彻底展开并盖上新印。
如今，它躺在匣底，墨迹未干。
崔婉拿起那张纸。
纸张粗糙，边缘磨损。
是施珩的手笔吗？
她凑近烛台。
火光摇曳。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
那是施珩的字。
但他写了一半。
“若我……”
后面是空白。
未写完的半句话。
崔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若我死了？
若我疯了？
还是，若我发现了真相？
她翻过草稿背面。
纸上什么都没有。
但在烛光的斜射下，她看到了一层极淡的纹路。
不是墨迹。
是水渍？
不。
是药水。
一种只有林家秘制的显影药水才能留下的痕迹。
林氏临死前，一定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崔婉深吸一口气。
她从怀中掏出一小块帕子。
帕子里包着一滴红色的液体。
那是她从赵四身上摸走的玉佩上刮下来的粉末，溶于酒中制成。
滴在纸上。
瞬间。
原本空白的背面，浮现出淡淡的血色字迹。
字迹扭曲，像是挣扎中的最后一笔。
“施珩，你杀了我姐姐。”
“妆匣在偏房，是因为她知道我会来。”
“证据在……”
后面的字，被一道血痕切断。
看不清了。
崔婉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
妆匣之所以在偏房，是因为林氏预判了施珩的清洗路线。
她知道施珩会销毁所有明面上的证据。
所以她把真正的线索，藏在了这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藏在了一张看似无用的草稿背面。
藏在了一句未说完的话里。
“证据在……”
在哪里？
账本？
军饷？
还是……
“婉娘。”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唤。
崔婉浑身一僵。
手中的草稿差点掉落。
她缓缓转身。
施珩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玄色寝衣依旧，只是腰间多了一把匕首。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那双眼睛，深邃得让人窒息。
他没有生气。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比愤怒更可怕。
“这么晚了，在看什么？”
他一步步走近。
步伐沉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崔婉的心尖上。
崔婉迅速将草稿塞入袖中。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