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厚重的隔音墙彻底隔绝。
安全屋位于静安寺后的一条弄堂深处,窗外是上海最繁华的霓虹,窗内却冷得像一座停尸房。
陆晚坐在书桌前,指尖冰凉。
那台从会所偷出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倒计时:04:59。
远程擦除程序已经启动。
四分钟。
这是许振东留给她的最后仁慈,或者是他自信到极点的傲慢——他认为陆晚根本打不开这扇门。
生物识别锁。
指纹、虹膜、面部扫描。
三项全部锁定。
陆晚没有尝试暴力破解。
她知道许振东的谨慎程度。
一旦触发三次错误验证,硬盘将物理熔断,所有数据化为乌有。
她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蛮力。
目光落在桌角。
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那是“那张被折叠的请假条”。
第一章时,它平整地躺在她的手包夹层,象征着她作为妻子最后的体面与顺从。
第二章,她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扔在桌上,那是愤怒的开始。
第三章,许父踩在脚下碾平,那是权威的践踏。
第四章,许母试图捡起却沾上污渍,那是虚伪的破碎。
第五章,陆晚重新展开,上面多了她写下的批注,那是觉醒的标记。
第六章,许父愤怒地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彻底粉碎了伪装的和谐。
而现在,这张纸被重新展开,抚平,静静地躺在键盘旁。
它不再是一张废纸。
它是钥匙。
陆晚拿起笔,在请假条的边缘写下了一行小字。
不是批注,而是一个日期。
1988年5月20日。
这是她母亲的生日。
也是许振东第一次带她回家时,随口提起的他母亲忌日的同一天。
三年前,她在婚礼筹备期,曾无意中瞥见许振东手机备忘录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当时她并未在意,只当是普通的日程提醒。
直到今晚潜入休息室,看到那封发往亡母邮箱的邮件草稿,她才猛然想起那个细节。
许振东习惯用对他意义重大的日子作为初始密码。
而他最看重的,除了家族利益,就是那个被他视为“完美受害者”的母亲。
或者说,是他用来掩盖罪行的那个女人。
倒计时:03:15。
陆晚深吸一口气。
手指悬停在指纹识别区上方。
她没有按指纹。
而是打开了电脑自带的备用解锁通道——通过回答安全问题重置临时密钥。
这是许振东为了应对出差时的紧急需求而设置的,只有他知道答案。
问题是:您配偶母亲的忌日是哪天?
陆晚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周三晚上那个电话。
暴雨如注。
许振东的声音温和而慵懒,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晚晚,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那不是测试。
那是预警。
他在告诉她,离开。
或者,面对更深的黑暗。
如果他知道陆晚会独自赴约,会潜入会所,会发现这一切,他为什么还要打电话?
因为他享受这种猫鼠游戏。
他喜欢看猎物在陷阱边缘试探,然后从容收网。
他的缺席,是为了让陆晚独自承担许家亲戚的压力,让她在孤立无援中崩溃,从而主动交出某些东西。
但他算错了一点。
陆晚不再是那个只会隐忍的许太太。
倒计时:02:00。
陆晚睁开眼,眼神冷冽。
她在输入框里敲下:1988.05.20。
屏幕闪烁了一下。
系统提示:密码错误。
陆晚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
许振东不会用母亲的忌日做密码,因为那太容易被联想到愧疚。
他会用更隐蔽的方式。
比如……母亲的生日,加上他自己的姓氏缩写?
不,那样太复杂。
再想想。
许振东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
陆晚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请假条。
请假条的抬头是“公司行政部”。
但陆晚记得,这张纸的来源。
那是许建国在三周年纪念日那天,随手塞给她的。
他说:“晚晚,以后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安心养身体。”
那时候,陆晚刚流产不久。
许建国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商品般的冷静。
陆晚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迅速翻找口袋里的手机。
相册里有一张照片。
是上周,她假装整理旧物时,拍下的许振东书房抽屉内部。
在那个抽屉的最底层,压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林氏集团资产注入许氏控股的补充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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