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的暴雨像一堵墙，把整栋公寓楼封死在潮湿的闷热里。
宋清越站在厨房中央，手里捏着那张从《伴侣守则》上撕下来的残页。
纸页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指甲生生抠断的。
上面印着第4条：「周三共进晚餐，夫妻应共享此时光，以维系情感联结。」
字迹是尹修远喜欢的衬线体，工整、克制，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
她看着窗外被雨水扭曲的城市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今晚，尹修远不在家。
陈妈说，他接到一个电话后神色慌张，连伞都没拿就冲进了电梯。
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宋清越没有问陈妈。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厨房里水龙头未拧紧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手机屏幕亮着，律师发来的邮件还在草稿箱里躺着。
离婚协议已经拟好，只等一个时机。
但尹修远显然比她预想的更快一步察觉到了危险。
他改了密码，重置了指纹，甚至可能在转移资产。
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像一只幽灵，死死缠着她的过去。
如果长得像年轻时的自己……
宋清越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写着“周三共进晚餐”的纸片翻过来。
背面空白，却正好适合写点什么。
或者，什么都不写，只是贴在那里。
作为挑衅。
作为宣战。
宋清越走到冰箱前。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冰箱门把手时，感到一阵微凉的刺痛。
那是秋雨渗入骨髓的凉意。
她将纸片对齐冰箱门的左上角——那是尹修远每天出门前检查领带夹的位置。
也是他习惯查看时间的位置。
啪。
纸片贴在金属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没有胶带，没有磁吸，仅仅是靠纸张本身的静电和宋清越用力的按压。
它悬在那里，摇摇欲坠，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就像这段婚姻，看似完整，实则千疮百孔。
“太太？”
陈妈端着托盘从餐厅走过来，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她的眼神在宋清越和冰箱之间游移，最后落在那张纸上。
陈妈的目光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宋清越看到了保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
那不是惊讶，是恐惧。
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个纸条，而是一个即将爆炸的信号。
“这是……”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的瓷盘磕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清越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陈妈，尹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回来了。”陈妈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就在十分钟前。他说……他说您睡了，让您早点休息。”
撒谎。
宋清越在心里冷冷地判定。
如果尹修远回来了，他会直接上楼，而不是让陈妈在这里演戏。
而且，他身上的西装并没有湿透的痕迹。
外面的雨虽然大，但楼道里有遮雨棚。
除非，他从没进过这扇门。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在今晚回家。
“他说了什么？”宋清越追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明天的天气。
陈妈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说……说您最近太累了，让他多陪陪客户，不用管家里。”
“客户？”
宋清越走近一步，逼近陈妈。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
宋清越能闻到陈妈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虑气息。
“哪个客户，需要尹先生深夜两点还在外面‘应酬’？”
陈妈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宋清越不再逼问。
她知道，从陈妈这里套不出更多东西。
这个保姆想要保住工作，就会选择沉默，或者替雇主掩盖。
但她刚才的那一眼惊慌，已经说明了一切。
尹修远的计划，可能已经泄露。
或者是，有人正在监视他们。
宋清越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冷静。
“陈妈，去把客厅的灯关了。”
“啊？”陈妈愣了一下。
“我说，关灯。”宋清越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还有，把冰箱上的垃圾清理一下。”
陈妈猛地抬头，看向那张纸。
“太太，那……”
“清理掉。”宋清越打断她，“我不喜欢家里出现多余的杂物。”
陈妈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冰箱。
她的手伸向那张纸，指尖刚触碰到边缘，动作却停滞了。
她没有撕下来。
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抚平，确保它不会滑落。
然后，她才从旁边拿起一块抹布，擦掉了纸片周围并不存在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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