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上海,风里带着湿冷的腥气。
老施面馆的木门被推开时,铜铃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石伯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衣领扣得严严实实,像是把自己裹进了一层坚硬的壳里。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节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此刻,这双手正死死攥着桌角,指腹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施念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块半干的抹布。
她看着石伯走到那张老旧的木桌前坐下。
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且迟疑。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看桌面,而是先看了一眼门口。
确认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他才缓缓坐下。
“周三了。”施念轻声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又像是在试探某种易碎的东西。
石伯没有抬头。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巾。
就是上一章离开时塞进口袋的那张。
此刻,它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边缘甚至渗出了一点汗渍或泪痕,变得有些透明。
他把纸巾平铺在桌面上。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施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石伯要做什么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试图找回什么。
上周,石伯连续三周只喝白开水吃素面。
那种极致的克制,让施念感到不安。
他是在惩罚自己?
还是在拒绝接受任何额外的温暖?
今天,施念决定打破这种死寂。
她从灶台后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面条是手擀的,劲道十足。
汤底清澈,飘着几粒葱花。
而在面条的最深处,卧着一枚荷包蛋。
蛋黄完整,蛋白凝固成洁白的弧度,像一轮微型的新月。
这是施念特意做的。
不是普通的卧蛋,而是她在蛋液入锅前,悄悄滴了一滴香油,又撒了一小撮盐花。
味道比普通的多了一点层次,也多了一份私心。
她把碗轻轻放在石伯面前。
瓷碗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磕哒”声。
石伯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看那枚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巾上。
“吃吧。”施念说。
这一次,她没有用疑问句。
她用了一种陈述的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石伯拿起筷子。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第一口面,送进嘴里时,他停顿了很久。
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
然后,继续吃。
一口,两口。
面条吸饱了汤汁,变得柔软顺滑。
那枚荷包蛋一直沉在碗底,没有被搅动。
石伯吃得很快,却又显得很艰难。
每一口咀嚼,都像是在吞咽某种沉重的东西。
施念站在柜台后,静静地看着。
她看见石伯的喉结上下滚动。
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指,骨节凸起,青筋暴起。
他在对抗什么?
是食物的温度?
还是记忆深处的某个瞬间?
终于,石伯吃完了最后一口面。
连汤都喝干净了。
碗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那个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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