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上海的秋雨总是下得毫无预兆。
雨丝斜织进弄堂,把“老施面馆”那块斑驳的木招牌洗得更加深沉。店里的空气潮湿而温热,混杂着骨汤熬煮后的醇厚气息,和窗外清冷的湿意形成一种奇异的隔绝感。
石伯坐在他惯常的那个角落位置。
那张老旧的榆木桌子被磨得发亮,桌角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多年前谁不小心用刀尖划下的印记,如今已不再锋利,只留下一道沉默的沟壑。
石伯低着头,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有些松垮地挂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腹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此刻正紧紧攥着一双竹筷。
他在吃面。
或者说,他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关于尊严的拉锯战。
施念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块半干的抹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她的呼吸很轻,生怕惊扰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上周那个秘密已经种下,今天,她必须知道种子是否发芽。
石伯的筷子在碗里搅动得很慢。面条吸饱了汤汁,发出细微的吞咽声。他吃得极其专注,仿佛面前不是一碗加了料的素面,而是一份需要严格审视的文件。
施念看见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松开。
那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那颗荷包蛋卧在碗底,蛋白嫩滑,蛋黄流心。施念特意控制了火候,让它在高温中定型而不散开。它像是一个温柔的陷阱,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石伯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那纸巾很旧,边缘已经泛黄,被他反复使用过很多次。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嘴角。
一下,两下。
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擦完后,他将纸巾叠好,并没有随手扔进垃圾桶,而是放回了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施念的脸,没有愤怒,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面不错。”他说。
还是这三个字。
但这一次,施念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不是敷衍,而是一种确认。
她走出柜台,端起托盘,走向那个角落。
“石伯,还要加点汤吗?”她轻声问,声音柔得像窗外的雨丝。
石伯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空碗上。
碗底残留着少许汤汁,而在汤汁之中,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形状。
那是半个荷包蛋留下的痕迹。
蛋白的边缘因为受热膨胀,贴合在碗壁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形轮廓。就像是一枚破碎的蛋壳,静静地躺在碗底,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石伯盯着那个痕迹看了很久。
久到施念以为他会起身离开,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得清晰可闻。
最终,石伯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碗沿。
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太咸了。”石伯说。
施念的心猛地一紧。
这是拒绝吗?
是因为鸡蛋的味道不合规矩,还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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