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恒温在二十二度，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冷。
苏青躺在休息室那张宽大的单人床上，呼吸急促而浅薄。高烧让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显得有些斑驳，眼尾泛着湿意。
田野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桶。
桶身已经凉透了，刚才还在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如今只剩下一层凝固的油花和几片沉底的皮蛋。
他没有喝。
他甚至没有碰那碗粥。
他的目光落在苏青紧皱的眉头上，那里因头痛而扭曲成一团。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抗拒某种看不见的入侵。
“别动。”
田野低声说。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湿毛巾，动作很轻，怕惊扰了她混沌的意识。
毛巾拧干后，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稳了一些，但眉头依旧锁着。
田野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她的体温，烫得他心口发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那是助理刚送来的七年前医疗室的档案复印件，以及几张火灾现场的旧照。
照片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他蹲下身，将第一张照片举到苏青眼前。
照片上是一栋燃烧的大楼，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这是你记忆里的‘现场’。”田野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在寂静的房间里震动。
苏青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她的嘴唇微微张合，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救……救我……”
田野的心猛地一缩。
他翻到第二张照片。
这次是曹凯站在那辆报废的车旁，脸上带着疲惫但坚毅的笑容，背景是警戒线和闪烁的警灯。
“这是曹凯告诉你的版本。”田野继续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他说他冲进去把你背了出来，受了重伤，缝了十二针。”
苏青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似乎在梦中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嘴里喃喃自语。
“不是……不是他……”
“是谁？”田野追问。
他没有得到回答。
苏青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如寒冰般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她盯着田野，眼神里没有焦距，只有深深的警惕。
“走开……”她嘶哑地说，“别靠近我……曹凯……曹凯会生气……”
田野握紧了手中的照片。
纸张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知道，谵妄状态下的苏青，正在构建一个防御机制。她用曹凯这个名字，来抵御真相带来的痛苦。
他必须打破这个壳。
哪怕手段粗暴一些。
田野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角。
外面的夜色漆黑一片，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缝隙投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冷硬的光斑。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阴影笼罩住床铺。
“苏青，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青的眼神聚焦了一些，但依然浑浊。
“昨晚……”她忽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说你会来……为什么没来？”
田野的动作顿住了。
昨晚？
周三共进晚餐日。
他确实迟到了一个小时。
因为他在处理公司内部的紧急危机，那是曹凯设下的局，试图通过切断供应链来逼他就范。
他以为只要尽快解决，就能赶回来陪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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