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并不令人愉悦，甚至带着一种被遗忘的腐朽感。
但田野很喜欢。
因为这里安静，没有监控，也没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名为“体面”的眼睛。
他走在前面，手里依然提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桶。
桶身已经不再滚烫，余温透过金属壁传导进他的掌心，像是一种缓慢流动的脉搏。
苏青跟在他身后，高跟鞋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
她的脚步声很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紧绷的弦上。
她没有问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或者说，在那份协议被撕碎之后，她已经失去了质问的资格和底气。
她只是沉默地跟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只要姿态足够端正，就能抵御住周围一切失控的可能。
田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深邃，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到了。”
他说。
声音很低，混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失真。
苏青抬起头，看向那扇斑驳的铁门。
门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废弃医疗室”几个大字。
这就是他们今晚的对峙之地。
也是田野精心挑选的舞台。
他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中央摆着一张积满灰尘的手术台，四周散落着一些早已报废的医疗器械。
墙壁上的白炽灯管闪烁了两下，终于亮起昏黄的光线。
田野将保温桶轻轻放在手术台上，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划开了自己衬衫的袖口。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了那道伤口。
就在田野的小臂内侧，一道深可见肉的划痕，边缘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
那是昨晚为了保护她，挡下一块坠落的广告牌时留下的。
当时太混乱，她只顾着逃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受了伤。
此刻，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苏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但她没有上前。
没有惊呼，没有询问，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关心。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眼神冷淡如冰，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曹凯的人。”
她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这间诊所，是曹凯安插的眼线。”
田野正在用酒精棉球擦拭伤口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想在这里处理伤口，是为了让我看到你的牺牲，从而产生愧疚？”
苏青向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还是说，你想利用这个封闭的空间，再次对我进行心理操控？”
她的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向田野的心脏。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用冷漠筑起高墙，试图将那股涌上心头的慌乱彻底压制下去。
如果她表现出丝毫的动容，那就意味着她承认了这场博弈的失败。
意味着她重新回到了那个被她亲手撕碎的契约之中。
田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苏青。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曹凯确实派人监视过这里。”
田野缓缓说道，语气平稳，“但他不知道我会来。”
他拿起那瓶碘伏，拧开盖子。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至于你担心的心理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