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雨停了。
江南的老城区像刚洗过澡的旧衣服，湿漉漉地挂在灰白的天光里。
程姐推开“归处”面馆的玻璃门时，风铃发出干涩的响声。
没有往日的葱油香气，只有潮湿的霉味和昨夜残留的冷意。
她习惯性地看向三号桌。
那里空着。
灰色的围巾还挂在那里，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沉默地注视着门口。
程姐没有走过去。
她转身走向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湿纸巾。
白色的，没有任何字迹。
这是第六章那艘漂走的纸船之后，第一次出现的空白。
她将湿纸巾整齐地叠好，放在收银台内侧。
然后，她开始烧水。
炉火舔舐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窗玻璃上的水痕。
七点整，第一位客人推门而入。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程姐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认识。
但在这个老城区，陌生人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
“一碗红烧牛肉面。”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程姐点点头，没说话。
她转身走进后厨，动作熟练地捞起面条，放入沸水中。
水花溅起，烫红了她的指尖。
她没在意。
煮面的过程是固定的：下锅三十秒，加汤，铺肉，撒葱花。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一种仪式，用来对抗混乱的情绪。
面端出去的时候，程姐特意多看了一眼三号桌。
那个年轻人坐在了三号桌。
就在林默曾经坐过的地方。
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紧紧握着筷子，指节泛白。
好像那碗面是救命稻草，只要抓住它，就能抓住什么。
程姐回到柜台，翻开账本。
新的一页。
日期：周五。
天气：阴，有小雨。
她在“收入”栏写下：28元。
在备注栏，她停顿了一下。
最后，她写下了两个字：
“误解”。
写完后，她自己愣了一下。
这个词跳出来的时候，心里并没有波澜。
就像这三年来，她习惯了接受各种各样的误会。
有人以为她是寡妇，其实丈夫只是失踪；
有人以为她冷漠，其实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安慰人。
生活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误解。
十分钟后，三号桌传来了声音。
不是咀嚼声，而是压抑的抽泣。
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角落里喘息。
程姐正在擦桌子。
抹布划过桌面，留下一道干净的水痕。
她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哭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词语。
“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
程姐的手顿住了。
抹布上的水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放下抹布，拿起那张崭新的湿纸巾。
走出柜台。
脚步声很轻，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三号桌旁时，她停下了。
年轻人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看到程姐，他慌忙抹了一把脸，试图站起来。
“对、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故意哭的……我只是……”
程姐没有让他说完。
她将那张湿纸巾轻轻放在桌上，压在他的手边。
纸巾洁白，柔软，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吃面。”
程姐的声音平淡，像是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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