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六点。
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叮咚”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审判的倒计时归零。
戴婉站在货架旁，手里捏着一瓶冰镇的乌龙茶。玻璃瓶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冰凉刺骨，却让她保持清醒。
她看了一眼手机。
顾廷深迟到了三分钟。
对于乔氏集团那个雷厉风行的执行总裁来说，这三分钟的误差足以让董事会陷入恐慌，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在便利店门口徘徊的男人。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把戴婉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出去迎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是第一条规则：他不来，她不迎。
直到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视线里。
顾廷深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昨晚那套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这种休闲装束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场，反而因为那种刻意的松弛感，显得更加危险。
他走到柜台前，没有看店员，而是径直走向关东煮的保温柜。
那里还留着昨晚的痕迹。
几个空荡荡的竹签插在废弃的纸杯里，像是一场荒诞仪式后的残骸。
顾廷深的目光在那根萝卜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他昨晚没吃完的那一根。
虽然已经被收走，但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甜咸交织的味道。
“还要吃？”
戴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简短，克制。
顾廷深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却在触及戴婉平静的目光时，微微顿了一下。
“契约条款第三条，”他开口，声音低沉，“每周三晚餐，由甲方提供符合乙方饮食习惯的营养餐食。”
他在找茬。
他在试图用冰冷的条款，重新筑起那道名为“尊严”的高墙。
戴婉放下手中的乌龙茶，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他。
“这里是便利店，不是米其林三星餐厅。”
她淡淡地说，“而且，你昨晚吃得挺香。怎么，现在嫌弃了？”
顾廷深接过筷子。
塑料筷子的触感粗糙，甚至有点扎手。
和他习惯使用的银质餐具完全不同。
他看着那锅还在微微冒热气的汤底，眉头微蹙。
卫生。
这是他最无法容忍的瑕疵。
那些在沸水中翻滚了不知多久的食材，那些被无数人触摸过的夹子，在他看来都是细菌的温床。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夹起了那块萝卜。
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他将萝卜送入口中。
咀嚼。
吞咽。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秒钟。
戴婉抱着双臂，靠在货架上，观察着他的表情。
没有厌恶，没有皱眉。
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在他的眼底缓缓流淌。
“温度刚好。”
顾廷深说。
这句话很轻，轻到几乎被便利店里播放的背景音乐淹没。
但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戴婉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知道她在试探什么。
她在试探他是否愿意为了这场婚姻，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去接受这种充满烟火气、甚至略带狼狈的生活。
而他做到了。
以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
顾廷深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家庭伴侣协议’。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他反复摩挲过。
他展开它，指着其中一行字。
“第七条，双方应保持独立的生活空间，避免不必要的社交干扰。”
他抬起头，看着戴婉，眼神深邃。
“你在便利店门口见我，算不算社交干扰？”
戴婉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原本以为，他会继续沉默，或者用更强势的态度压制她的行为。
但他选择了正面交锋。
用规则对抗规则。
“这不算社交。”
戴婉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只是……下班后的便饭。顾总，你是不是对‘晚餐’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顾廷深看着她。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半只眼睛。
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顾廷深，更像是一个刚下班、疲惫不堪的普通男人。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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