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钟氏医馆的招牌上。
门帘被一只粗糙的手掀开。
赵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塑料袋。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差，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合眼。
“小钟啊。”
她的声音有些颤，带着哭腔后的沙哑，“那药……真的能卖吗？”
钟离正在擦拭柜台上的水渍。
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抹布将一滴即将滑落的水珠抹去。
“能。”
两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就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火是热的，冰是冷的。
赵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谢谢”。
她将塑料袋放在柜台上。
袋子里装着那些经过钟离内力烘干的药材。
就在袋子落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香气不同于普通的草药味。它不苦，不涩，甚至带着一丝甜润。像是雨后初晴的山林，又像是陈年的老木香。
但这味道里，夹杂着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焦糊味。
那是十年前崔家大火现场残留的味道。
也是此刻，让赵婆婆感到不安的来源。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惊恐地看向门外漆黑的巷子。
“怎么了？”钟离问。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我……我好像闻到了那个味道。”赵婆婆颤抖着说，“就是当年烧死万金他爹的那个味道。”
钟离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味道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解释。
解释是弱者的行为。强者只需要结果。
就在这时，一阵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响起。
哒。哒。哒。
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巷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崔万金来了。
他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西装，袖口短了一截，露出里面廉价的衬衫领子。手里紧紧捏着一份《街道卫生管理条例》的复印件，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他的眼神游离，嘴角挂着一丝假笑，贪婪地盯着医馆门口。
“哟，这不是赵婆婆吗？”
崔万金的声音油滑，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怎么，还在等你的救命钱呢？”
赵婆婆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钟离放下抹布，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崔万金。
“你可以走了。”他说。
崔万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钟老板，别这么冷淡嘛。”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只是来例行检查的。”
他举起手中的《条例》，晃了晃，“根据第三十二条，无证经营、卫生不达标的店铺，有权被查封整顿。你们这里，可是有不少‘违规’嫌疑啊。”
他的目光落在赵婆婆手里的塑料袋上。
那股奇异的香气，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更加浓郁。
崔万金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股味道……
和他记忆中那场大火的焦糊味，竟然有几分相似。
不，不仅仅是相似。
这是一种被强行掩盖的、经过高温处理后的残留气息。
只有经历过极度干燥和高温烘焙的药材，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而正常的晾晒，绝不可能产生这种味道。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