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重力像一滩烂泥，粘稠、无序，且随时可能反转。
施远扶着墙壁，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某种温热的、类似内脏滑腻的质感。他的前庭神经在尖叫，大脑发出的指令与身体感知的现实完全脱节。他以为自己在向左倾斜，实际上却是在垂直坠落；他以为地板在脚下，头顶却是令人作呕的虚空。
「0.1秒决策窗口」。
这个概念此刻不再是数据流中的抽象模型，而是具象化的生理折磨。上一次超载引擎时，它破碎了；在紧急制动中，它被拉长为三秒；而在微重力舱内漂移时，它缩短为一瞬。现在，面对霍明带人守在工程部门口，这扇窗户被无限放大至心理时间。每一毫秒都被痛苦拉伸成永恒，施远必须在这漫长的煎熬中，做出一个能让他活过下一秒的决定。
工程部入口大厅弥漫着臭氧和血腥味。
霍明站在门口，笔挺的制服在混乱的重力场中依旧整洁得刺眼。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星际航行安全法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在他身后，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手持电击棍，眼神冷漠如冰。
「施远，交出指挥权。」霍明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周围即将破裂的内脏与他无关。「你的精神评估显示异常频率。根据《星际航行安全法典》第七章第四条，任何可能危及舰队安全的非理性行为，副船长有权介入接管。」
施远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他想笑，但面部肌肉僵硬得无法牵动嘴角。
「接管？」施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干呕。他感觉自己的胃正在试图穿过食道爬出来。「霍明，阻尼器的读数……是假的。有人在篡改代码。」
「那是你的幻觉。」霍明向前迈了一步，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与周围扭曲的空间格格不入。「李默已经死了三年。你试图用死人的幽灵来掩盖你的渎职。这是严重的违规操作。」
李默。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入施远早已过载的大脑。
施远猛地抬头，视野中出现了几条不存在的金色线条。它们在空中交织，指向霍明身后的控制台。那是他错乱的重力感知构建出的“虚假”路径。在常人眼里，那里只有一堵墙；但在施远眼里，那里有一个漏洞，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通往原始数据日志的捷径。
「老陈……」施远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左侧飘去，又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地面。这种失重与超重的交替切换，让他的眼球几乎要跳出眼眶。「是他建议我超载的。为了掩盖维修失误。但他签名的哈希值……」
「够了！」霍明挥了挥手。
两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他们没有使用武力，而是启动了手腕上的重力束缚器。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施远感到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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