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远扶着舱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金属的冰冷透过手套传来，这是此刻唯一真实的触感。但他不敢完全依赖它。视网膜上的金色重力线正在疯狂旋转，像是一台失控的离心机，将他的方向感搅得粉碎。
「左前方三米，医疗室入口。」他在心里默念。
这不是直觉，是计算。根据舰桥到医疗室的直线距离，减去刚才漂移造成的位移误差，他必须向左倾斜四十五度，同时收缩核心肌群，才能抵消那股将他拽向天花板的虚假引力。
他迈出了第一步。
身体瞬间失重，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眩晕。胃部痉挛，胆汁涌上喉咙。他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手指死死扣住墙壁上的扶手。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在频闪中，那些金色的线条变得更加刺眼。它们不再是指引方向的箭头，而是无数条绞索，勒紧他的神经。
「警告：前庭系统紊乱。建议立即注射镇静剂。」
AI的合成音在脑海中响起，冷静得令人作呕。
施远没有理会。他知道镇静剂会进一步抑制他的判断力，而在现在这种状态下，任何一秒的迟疑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需要去医疗室，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拿到林恩手中的生理监测数据。只有看到自己的脑波图，他才能确认那晚阻尼器异常时，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要验证一个假设。
如果阻尼器的代码是被人为篡改的，那么在那段被删除的数据里，一定藏着某种逻辑痕迹。而这种痕迹，只会反映在导航员的神经反射记录中。
施远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
吸气，两秒。呼气，三秒。
他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节奏——那个在正常重力环境下，人类大脑处理空间信息所需的基准频率。
但是，找不到。
所有的参照系都消失了。天花板变成了地板，墙壁变成了深渊。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真空中自由落体，四周是无尽的虚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气闸门缓缓打开。
霍明站在那里。
副船长的制服依旧笔挺，连一枚纽扣都没有错位。他手里依然攥着那本《星际航行安全法典》，眼神冷漠如冰。
在他身后，两名安保人员持枪而立，枪口微微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
「代理船长，」霍明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根据《天枢号管理条例》第42条，你在执行违规操作后，必须接受隔离审查。医疗室已封锁，未经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入。」
施远停下脚步。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的恐惧。
「让开。」施远的声音沙哑，带着粗重的喘息。
他没有看霍明，而是盯着对方身后的门禁面板。那里的指示灯是绿色的。这意味着，只要他有权限，就可以强制开启。
但问题是，他的权限已经被暂时冻结了。
就在十分钟前，霍明以“保护船员安全”为由，申请了临时接管权。
施远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直接对抗，他会失去宝贵的时间。而如果妥协，他将永远失去查明真相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霍明无法拒绝的理由。
施远抬起头，看向霍明身后的监控摄像头。
镜头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施远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的红光。那是数据传输指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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