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鼓胀。
医院住院部大楼的阴影被乌云吞没,只有急诊通道的红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像某种濒死的心跳监测仪。
祁晚站在档案室外的走廊尽头,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她没有抽,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滤嘴边缘粗糙的纹理。
那种颗粒感硌得指腹生疼,却让她保持清醒。
走廊里空无一人,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霉味,钻进鼻腔,冰冷刺骨。
赵律师坐在角落的皮质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一份文件夹。
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那是叶振东的习惯动作,此刻却落在他身上,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模仿意味。
“你疯了。”
赵律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知的悲剧。
他没有抬头,目光死死锁在文件夹的一角。
“叶氏集团的现金流已经断裂了三天。如果现在放出‘破产清算’的风声,股价会在半小时内跌停。叶振东需要时间过桥,需要你的信托基金作为最后的缓冲。”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与傲慢。
“你以为你在反击?你只是在加速他的死亡。而他死后,留下的烂摊子,你会赔不起。”
祁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平静地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赵律师面前的茶几上。
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律师,”祁晚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这不是反击,这是交易。”
“什么交易?”
“叶家想要体面,我想要自由。”
祁晚抬起眼,瞳孔深处是一片冰冷的黑,“五百万精神损失费,以及彻底切断与叶家的所有关联。作为交换,我会配合叶振东完成离婚手续,并签署那份《忠诚义务界定书》。”
赵律师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盯着那份文件,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你觉得他会同意?那份协议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是为了让你净身出户。你现在主动送上门,等于自投罗网。”
“不。”
祁晚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是因为他不敢。”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的标题——《婚前财产补充协议·附件三:忠诚义务界定书》。
“这一章,它不再仅仅是保险柜里的沉睡之物,也不再是法庭上的催命符。”
“它是叶振东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这份协议被认定为有效,叶家就能以‘欺诈’为由,冻结祁家所有的信托资产。但如果我们公开质疑它的合法性,甚至暗示叶家在诱导签署……”
祁晚停顿了一下,看着赵律师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
“那么,叶氏集团不仅拿不到祁家的钱,还会背上‘操纵婚姻、骗取财产’的骂名。这对即将上市的新项目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赵律师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你这是在赌博。”
“我在计算概率。”祁晚纠正道,“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叶振东会选择保住资产,而不是名声。毕竟,对于一个即将破产的人来说,名声是最廉价的奢侈品。”
赵律师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将雪茄扔进垃圾桶,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看着祁晚。
“如果你真的这么做,叶振东会恨你入骨。”
“我不需要他爱我。”
祁晚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我只需要他怕我。”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叶振东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昨晚更加憔悴,眼窝深陷,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仿佛那套定制西装是他仅存的铠甲。
看到祁晚和赵律师在一起,他的脚步停滞了一瞬。
那双总是透着掌控欲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警惕。
“你们在谈什么?”
叶振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祁晚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在谈,如何让你拿到你想要的‘解脱’。”
叶振东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文件,最后落在祁晚脸上。
“你想反悔?”
“不。”
祁晚走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
“我只是想提醒你,那份协议,并不是万能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刚发出的新闻草稿标题:《叶氏集团资金链断裂传闻,豪门联姻背后的资本博弈》。
“我已经把风声放出去了。”
祁晚淡淡地说,“媒体会在十分钟后开始发酵。如果你想阻止,就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做出选择。”
叶振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把抓住祁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不重要。”
祁晚任由他抓着,眼神冷冽如刀,“重要的是,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承认协议的真实性,支付五百万,让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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