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指尖因为缺氧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屏幕上的红色报错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痂，死死卡在99%的位置。
那是死路。
岑默切断了物理链路。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管理员以为掐断了网线，就掐断了他的生路。
但苏野没有看屏幕。
他的目光落在了通讯窗口那幽蓝色的光晕上。
【伊甸园海底实验室·内部通讯】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刺入他早已麻木的大脑皮层。
伊甸园。
三年前被官方宣布因“辐射泄漏”而永久封闭的海底设施。
那里不应该有信号。
更不应该有人。
苏野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进去，肺部像是被灌入了烧红的铁砂。
新配方的氧气浓度正在以每分钟0.5%的速度偏离安全阈值。
现在的血氧饱和度已经降到了82%。
再低下去，心脏会停跳。
但他必须接通。
这是唯一的变量。
苏野颤抖着伸出食指，按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话按钮。
没有视频画面。
只有音频波形图在屏幕上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
像是有人在深海里拼命敲击玻璃。
滋……滋……
“喂？”
苏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血腥味。
没有人回答。
只有规律的敲击声。
笃。笃笃。笃。
短。短短。短。
苏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资深维生工程师，也是业余摩斯密码爱好者。
这种节奏，不是乱码。
是SOS？
不。
不对。
节奏太乱了，中间夹杂着大量的停顿和修正。
像是在极度痛苦中，用指甲抠击金属板发出的声音。
苏野闭上眼，强行压制住肺部的痉挛。
他开始拆解那些杂音。
去掉背景里的低频嗡鸣——那是空间站循环系统的底噪。
过滤掉不规则的喘息——那是发送者的生理极限。
剩下的，是纯粹的、机械的敲击。
他在解码。
每一个音符，都在消耗他仅存的脑力。
视野开始发黑，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斑点。
就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
“滴……滴答……滴……”
苏野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他在心里默念。
D… E… C…
D… E… C…
M… O… R… T…
死亡。
这不是求救。
这是宣告。
紧接着，第二组代码涌来。
更急促，更破碎。
A… L… I… V… E…
活着的。
P… U… T… R… Y…
腐烂的。
苏野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
这两组词义完全相反。
它们在互相抵消，又在互相叠加。
就像这该死的氧气配方。
它在维持生命的同时，也在加速腐烂。
“你是谁？”苏野对着麦克风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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