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红灯像某种濒死生物的脉搏,在底层通风井的墙壁上规律地跳动。
尹默靠在冰冷的金属格栅旁,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撕裂感,那是缺氧导致的早期痉挛。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氧气浓度:14.2%。
剩余配额:00:48:30。
时间正在以秒为单位蒸发。
沈枢说对了。系统瘫痪后,这里不再是那个精密、洁净、充满数据流的天穹号,而是一座巨大的、生锈的铁棺材。自动阀门卡死,空气循环停止,现在唯一能救命的,是这一层层错综复杂的物理管道。
尹默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老式听诊器。这是维修工老K以前留给他的,橡胶管已经发硬,金属探头布满划痕。在这个高度数字化的时代,这种模拟设备显得格格不入,但此刻,它是尹默唯一的眼睛。
他爬进狭窄的检修通道。空间逼仄,头顶是裸露的线缆和冷凝水管,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铁锈味,混合着令人窒息的闷热。
尹默将听诊器的探头贴在第一节主通风管的连接处。
寂静。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头盔里回荡。
他闭上眼睛,屏蔽掉视觉干扰,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听觉神经上。按照标准流程,即使系统停摆,重力辅助泵也应该维持最低限度的自然对流。气流应该像风穿过峡谷一样,带着低频的呼啸声。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沉闷的、几乎不可闻的“噗”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尹默皱了皱眉,手指顺着管道走向摸索。接口处的螺栓冰冷刺骨,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他用扳手轻轻敲击管壁,声音清脆,说明结构完好,没有变形或断裂。
问题出在内部。
他继续向前爬行,每移动一米,都要停下来倾听。第二节、第三节……直到第四节主管道与备用循环泵的交汇处。
这里的温度明显高于其他区域。
尹默摘下手套,将手掌直接贴在那根粗大的铜质管道上。烫。
不是正常运行的温热,而是一种异常的、持续散发的热量。这不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除非有热源在管道内部释放能量,或者……气体成分发生了改变。
他再次举起听诊器,这次他将探头紧紧压在管道最热的部位。
这一次,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
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气泡破裂的嘶嘶声。频率极高,节奏紊乱,像是无数微小的针尖在扎破气球。
尹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氧气循环主管,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这不是空气流动的声音,这是高压惰性气体泄漏的声音。而且,这种气体的密度比空气大得多,它正沉甸甸地沉积在管道的低洼处,像水一样填满了整个流通空间。
氩气?还是氮气?
如果是单纯的堵塞,管道内应该是真空或负压,听诊器里会听到吸气的负压哨音。但现在,管道内充满了压力,只是这些压力来自一种无法支持生命的介质。
沈枢没有仅仅切断电源。
他做了更彻底的事。
尹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来,比周围的低温还要刺骨。他迅速从腰间抽出便携式气体分析仪——这是他在审计时偷偷保留下来的个人物品,不在系统监控范围内。
他将探针插入管道侧面的手动采样阀。
屏幕闪烁了两下,显示出读数。
【检测到高浓度惰性气体混合物】
【主要成分:氩气 78%,氮气 21%,微量氪气】
【氧气残留:< 0.5%】
尹默盯着那行红色的警告文字,瞳孔剧烈震颤。
这不是故障。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物理置换。
沈枢利用二级权限修改了传感器的反馈回路,让主控台显示一切正常,同时暗中启动了备用储罐中的惰性气体注入程序。他把天穹号的每一寸空气空间,都填充成了致命的麻醉剂。
只要尹默试图打开任何一扇通往核心区的门,等待他的就不是窒息,而是瞬间的昏迷和随后的脑死亡。
“你赢了。”尹默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你把这里变成了坟墓。”
但他没有停下。
如果沈枢的目的是杀人,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个手动采样阀?为什么还要让管道保持连通?
尹默想起沈枢最后那句话:“让我们看看,谁更能呼吸。”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脑海中某个生锈的锁孔。
他重新看向手中的气体分析仪。读数还在跳动,但有一个细节被他忽略了。
在惰性气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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