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掩盖了通风管里传来的轻微气流嘶鸣。
唐默趴在废弃层的主通风管道井边缘。
这里没有光，只有潮湿的霉味和金属生锈的气息。
他的面罩内，雾气浓度已经逼近临界值。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肺叶因为缺氧而剧烈抽搐，但他不能停。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计时。
二十三分钟。
距离零点还有二十三分零四秒。
系统将在午夜自动切断供应。
如果在那之前，他没有完成那一步，他就是一具干尸。
唐默从袖口里摸出那个东西。
第73号黄色阀门。
它曾经完好地装在邵衡的面罩上，那是权力的象征。
后来被唐默拆解，藏入袖口，那是罪证的载体。
再后来，它被替换到备用储物柜的盲点，被安装到无辜同事阿强的脸上，成为邵衡暴怒时试图强行取下的目标。
最终，唐默启动远程锁定，将它彻底封死在邵衡的脸上，成为了行刑的刑具。
现在，它回到了唐默手里。
黄漆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金属底色。
一道深深的划痕贯穿阀体，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唐默的手指摩挲着那道划痕。
指尖苍白，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缺氧，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感。
他不需要偷换别人的阀门了。
今晚的目标，不再是某个具体的同僚。
而是整个避难所的氧气平衡。
他要利用自己对管道结构的熟悉，将剩余的氧气全部注入主管道。
引发压力崩溃。
这不是逃跑。
这是掀桌子。
当氧气成为货币，谁掌握了配给表的笔，就掌握了生杀大权。
既然规则是死的，那就把规则烧了。
唐默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走向主管道的检修口。
那里连接着上层贵族区的供氧网络。
只要在这里制造一个逆流，高压气体会瞬间冲垮过滤网，导致整个区域的氧气浓度骤降。
混乱，将会是最好的掩护。
也是唯一的自由。
「别动。」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老陈从监控死角的立柱后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电击棍，蓝色的电弧在昏暗的光线下滋滋作响。
老陈曾是邵衡的旧部，现在是这里的维修工。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眼窝深陷，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你知道后果吗？」
老陈说，声音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深的厌倦。
「一旦压力失衡，上层区也会缺氧。」
「贵族们会恐慌，卫队会开火，底层的人会暴乱。」
「这座避难所会变成地狱。」
唐默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巨大的黄色管道。
「我知道。」
他说。
声音低沉，像生锈的铁器摩擦。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
老陈苦笑了一下，电击棍在手中微微颤抖。
「我没有帮你。」
老陈说，「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邵衡篡改你的初始配额，是为了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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