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14.2%。
叶寒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油画，色彩正在迅速褪去。
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
辐射带来的灼烧感已经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把碎玻璃。
但他不能睡。
主气阀密钥还插在主控台的接口上。
那枚黑色的金属方块，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它是这具冰冷尸体里唯一的温度来源。
也是季远手里那根绞索的另一端。
叶寒颤抖着手指，触碰到了键盘。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皮肤，而是某种粗糙的砂纸。
他必须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完成最后一步操作。
不是修复密钥。
而是利用它。
隔壁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死寂的控制室里，却如同惊雷。
门开了。
季远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数据平板。
他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只即将断气的老鼠。
“你以为发送出去就没事了？”
季远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官僚腔调。
“地面控制中心已经判定你为‘精神失常’。”
“你的证据，会被归类为故障产生的乱码。”
他走到控制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寒。
“三年前的非法排放，是我下令的。”
“为了维持地下城市的能源平衡，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而你，就是那个完美的替罪羊。”
叶寒抬起头。
他的嘴唇干裂，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季远手中的东西。
那不是数据平板。
而是一枚改装过的引爆器。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季远拇指轻轻摩挲着按钮。
“反应堆核心还有三分钟的冷却周期。”
“一旦我按下这个，二次临界会瞬间摧毁整个地下三层。”
“包括你，包括那些该死的日志。”
“你会作为‘意外事故’中的遇难者，被埋葬在这里。”
叶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季远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虚张声势。
引爆器的电路连接并不稳定，那是应急用的临时装置。
真正的威胁，是氧气。
只要氧气耗尽，叶寒就会窒息而死。
不需要引爆器。
但季远赌的是人心。
他赌叶寒不敢同归于尽。
他赌叶寒还想活下去。
“放下密钥。”
季远伸出手，掌心向上。
“把密钥交给我，我可以让你走得体面一点。”
“否则，你就和这座坟墓一起烂掉。”
叶寒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曾经签署过无数死亡命令。
如今，却想要窃取最后的真相。
他笑了。
笑声嘶哑，像是风箱漏气。
“季主管。”
叶寒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犯了一个错误。”
“你以为密钥只是用来解锁系统的工具。”
“但它也是我写给自己的墓碑。”
季远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
叶寒猛地按下了回车键。
不是输入指令。
而是切断了密钥的物理供电回路。
同时，将备用电源的全部能量，导入了广播天线。
【警告：主气阀密钥过载。】
【警告：底层算法正在重写。】
【警告：广播功率提升至最大。】
季远的脸色变了。
他扑向控制台，想要拔掉密钥。
但太晚了。
密钥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外壳开始融化。
滚烫的金属液体滴落在桌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股味道，像是烧焦的肉。
“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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