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尖锐的蜂鸣报警声，混合着肺部火辣辣的灼烧感。
乔远靠在医疗舱走廊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指尖颤抖着按下终端屏幕上的刷新键。
剩余氧气：46小时12分。
这个数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压电弧击穿绝缘层后的残留气息。
也是沈锋那个“意外”留下的味道。
乔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裹挟着砂纸。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切断外部通信链路的方法。
广播日志里的坐标指向近地轨道，而沈锋的生物ID作为签名出现。
这意味着，沈锋不仅是在制造泄漏假象，更是在向外界出售空间站的控制权。
有人在等着接收数据。
有人在等着接管这具即将窒息的铁棺材。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平稳，从容，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节奏。
乔远猛地睁开眼，握紧了手中那块擦拭得锃亮的平板终端。
那是沈锋的东西。
刚才在控制室，乔远虽然甩开了沈锋，但终端滑落到地上时，被沈锋顺手捡起并重置了部分界面。
现在，这块终端正发烫，像是在传递某种警告。
沈锋出现在转角处。
他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手里拿着那块终端，眼神冷漠如冰。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攻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乔远，就像看着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你看起来很狼狈，工程师。」
沈锋的声音温和，却透着官僚式的压迫感。
他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终端的屏幕。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行绿色的代码流。
那是备份日志。
所有的“事故”证据，所有的篡改记录，都被完美地打包、加密，存储在云端的一个独立节点里。
只要沈锋愿意，他可以随时恢复这一切。
或者，随时公开。
「你以为你在揭露真相？」
沈锋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只是在加速死亡。」
乔远喘着粗气，试图调动体内的肾上腺素来对抗缺氧带来的眩晕。
「你的生物ID……」
乔远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灰烬。
「为什么会在广播日志里？那是外部坐标。」
沈锋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芯片，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那是沈锋的个人权限密钥。
在过去六章里，这个标记从模糊的系统标签，变成了具体的管道编号，指向特定的物理阀门，关联到某人的生物识别记录，揭示属于内部人员，最后锁定为沈锋的个人权限密钥。
此刻，它就在沈锋的手指间转动，折射出冷冽的光。
「因为‘未知泄漏’标记需要授权才能激活。」
沈锋淡淡地说道。
「没有我的密钥，那些漏洞代码只是一堆乱码。只有我签名，它们才能被外部接收器解码。」
乔远的心脏猛地收缩。
原来如此。
沈锋不是被动地泄露数据。
他是主动地搭建了一座桥梁。
这座桥梁连接着空间站内部被篡改的生命维持系统，和地球近地轨道上那个废弃卫星“天枢-7”。
沈锋在用全人类的性命，做一笔交易。
「你疯了。」
乔远咬着牙说道。
「你知道回收舰队什么时候到吗？」
沈锋的笑容消失了。
他收起芯片，眼神变得锐利。
「七十二小时后，‘赫尔墨斯号’回收舰队将抵达这里。」
「他们会发现这里的氧气异常，发现生命维持系统的崩溃，发现……谋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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