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广场的喧嚣并未散去，反而像发酵的脓包，越挤越胀。
范尘低着头，混在人流中向外退去。他的袖口紧紧裹着右手，那枚金色的金属片被汗水浸得滑腻，贴在掌心里，像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一块冰。
“站住。”
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
范尘脚步未停，只是脊背微微紧绷。他知道，岑厉不会轻易放过他。刚才当众亮出天刑阁的令牌，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也彻底撕破了脸皮。在这青云宗，规矩是死的，但执事的手是活的。
两名黑甲执法弟子从两侧包抄过来，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范尘，执事令你有话要说。”领头的执法队长满脸横肉，眼神里透着戏谑，“还是说，你想让我们把你‘请’去妖兽坑？”
范尘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黑得像深潭，没有一丝波澜。
“让开。”
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执法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哟，还硬气上了？你以为你手里那块破铜烂铁能护着你？那是禁物！私藏禁物，按律当斩！”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范尘的肩膀。
就在指尖触碰到衣料的瞬间，范尘动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而是猛地侧身，利用执法队长前冲的惯性，顺势撞向旁边的石墙。
砰的一声闷响。
尘土飞扬。
范尘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如泥鳅般滑入人群缝隙。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跑。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避让，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那就是作弊的范尘？”
“听说他手里拿着什么天刑阁的东西……”
“呸，那是假的吧？天刑阁早灭了三百年了。”
“管他真假，岑执事说了，要杀鸡儆猴……”
这些议论声混杂在一起，钻进范尘的耳朵里，让他心烦意乱。
他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后巷。
这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菜叶味和霉味。阳光被高耸的墙壁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地上。
范尘靠在湿滑的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袖中的金牌微微震颤。
他伸出左手，颤抖着解开了右手的袖扣。
金色的光芒在阴暗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长方形金属牌。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央是一个狰狞的兽首，兽首双眼空洞，仿佛正在凝视着虚空。背面则是一片光滑，没有任何文字，只有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范尘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
触感冰凉，坚硬。
这不是普通的金属。
它比精铁更重，比玉石更硬。更重要的是，它上面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那是血的味道，混合着某种古老阵法燃烧后的焦糊味。
“天刑阁……”范尘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三年前，天刑阁因卷入一桩皇室秘案被满门抄斩。从此，这个名字成了青云宗最大的禁忌。任何提及、收藏甚至仅仅是知晓天刑阁存在的人，都会被列为异端，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而此刻，这枚象征着死亡与秘密的令牌，正握在他的手里。
“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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