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8点15分。
滨海市老城区,幸福里小区4栋2单元。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年,没人修。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糊住了每一级台阶。
崔铮站在203室的门前。
他没有敲门。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轻轻撬开了门缝。
锁是老式的弹子锁,锈迹斑斑。对于前首席结构工程师来说,破解这种物理结构的难度,远低于破解一份被篡改的PDF元数据。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霉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李国栋生前的家。
也是那个“疲劳驾驶”车祸事故的唯一关联现场。
崔铮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隔绝了楼道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那是邹宏派来的安保团队。
赵刚虽然退了半步,但邹宏的狗鼻子比警犬还灵。他们正在逐层排查,目标明确:所有与死者有关联的人,所有可能藏匿证据的地方。
崔铮没有开灯。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客厅中央那张掉漆的木桌。
桌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
泛黄,边缘生锈。
那是李国栋的习惯。
这位总工一生严谨,连家里的杂物都要分类归档。他在生前最后一次内部会议上说过:“图纸会老,数据会骗人,只有铁盒子记得真相。”
崔铮走过去。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
盒子上没有锁。
只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横亘在盖子中央。
那是李国栋死前留下的最后痕迹吗?
还是有人曾经试图打开它?
崔铮的目光落在划痕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划痕的方向是从外向内。
如果是强行撬开,应该会有更多的金属碎屑和扭曲的痕迹。
但这道划痕很平滑。
像是钥匙转动时,锁芯磨损留下的印记。
也就是说,有人知道密码。
或者,有人拥有备用钥匙。
崔铮冷笑一声。
邹宏当然知道密码。
作为项目的甲方代表,李国栋的所有工作资料,邹宏都有备份权限。
包括这个铁盒子的密码。
崔铮闭上眼,回忆着李国栋生前的习惯。
他的生日是1965年3月12日。
但他从不用自己的生日做密码。
他只用一个数字。
“7.8”。
那是当年《云顶豪庭》项目地基设计的理论安全系数。
李国栋曾拍着桌子对邹宏说:“低于7.8,这楼就是棺材。”
崔铮将拇指按在密码盘上。
输入:7-8-0-0。
咔哒。
盖子弹开。
里面没有文件。
没有日记。
只有一支万宝龙钢笔。
黑色的笔身,银色的夹扣,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这支笔,邹宏现在还在用。
每次签字,他都会把玩这支笔,眼神里透着轻蔑和傲慢。
崔铮拿起笔。
笔盖旋开。
笔尖干燥,没有墨水。
但在笔杆的尾部,有一个极小的旋钮。
这是万宝龙限量版才有的隐藏式储物结构。
通常用来存放备用墨囊。
崔铮拧开尾部。
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管滑了出来。
里面装着一枚微缩胶卷。
拇指大小。
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但崔铮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这枚胶卷,就是李国栋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份尸检报告。
不是针对某个人。
是针对整个《云顶豪庭》项目。
窗外,雷声滚滚。
暴雨将至。
楼道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停在了203室门口。
“开门!警察!”
声音生硬,机械。
是赵刚。
但他身后,还有另一个声音。
低沉,优雅,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赵主管,动作快点。崔铮就在那里,别让他跑了。”
是邹宏。
他亲自来了。
崔铮没有回头。
他将微缩胶卷塞进袖口的暗袋里。
然后,将那支万宝龙钢笔放回铁盒中。
盖上盖子。
推回桌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停顿了一秒。
他在听。
门外不止有赵刚。
还有至少四名黑衣保安。
他们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显然,他们已经做好了破门而入的准备。
崔铮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冷空气涌入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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