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光是在崔铮说出“尸检报告”这四个字之后熄灭的。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调暗,而是彻底的、暴力的切断。
就像有人掐断了城市的咽喉。
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包括投影幕布上那刺眼的《云顶豪庭》Logo,也包括邹宏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幽绿光芒,像鬼火一样在墙角苟延残喘。
空气中弥漫着红酒发酵后的酸味,混合着暴雨拍打落地窗的闷响。
人群开始骚动。
惊呼声、咒骂声、椅子拖拽地面的刺耳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林婉的声音最先响起,尖锐且带着哭腔:
“赵主管!快开备用电源!这是事故!”
赵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机械而冰冷:
“市电网负荷过大,跳闸保护。维修人员已在路上,预计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对于正在进行的商业路演来说,这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对于崔铮来说,这刚好够他做一件事。
他没有慌乱地寻找出口,也没有试图安抚那些恐慌的投资人。
他只是站在原地,听着周围混乱的节奏,像是在等待一场手术的开始。
他知道,邹宏现在比任何人都害怕黑暗。
因为黑暗意味着失控,意味着那些藏在光鲜表皮下的脓疮,有机会暴露在空气里。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宴会厅照得惨白一瞬。
借着这道转瞬即逝的光,崔铮看见邹宏正慌乱地摸索着口袋,手指颤抖得厉害。
他在找什么?
手机?录音笔?还是那支万宝龙钢笔?
不重要。
重要的是,邹宏失去了他的舞台。
而在真正的舞台上,主角已经登场。
崔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自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张泛黄的纸片,边缘焦黑,像是从火堆里抢救出来的残骸。
那是三年前火灾后,他从废墟中挖出的唯一证据。
也是这张纸,让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首席结构工程师,变成了如今被人唾弃的“孤狼”。
他将自封袋举到眼前,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仔细端详。
纸张上的墨迹已经晕染,但那个关键的签名依然清晰可辨。
“邹总,”崔铮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中,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你似乎很紧张。”
邹宏猛地回头,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在黑暗中看不清崔铮的表情,只能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轻轻划过他的神经。
“崔铮……你想干什么?”邹宏的声音有些变调,但他努力维持着上位者的威严,“保安!把他赶出去!”
赵刚没有动。
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对讲机,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是邹宏的人,但他更清楚,今晚如果强行驱逐崔铮,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而且,他也想知道,这个曾经的下属,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我不需要赶我走。”崔铮淡淡地说,“我只是想请你看一样东西。”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还记得三年前的那场火灾吗?”崔铮问。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就浑浊的水面。
几个年纪稍长的投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听说过这件事。
当时云顶集团的一个分包商仓库起火,烧毁了部分档案。
业内传言是意外,也有人说是有预谋的销毁证据。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最终被捂住了。
直到今天。
“与你无关。”邹宏咬着牙说,“那是意外,是不可抗力。”
“是吗?”崔铮停下了脚步,距离邹宏只有两米远。
他能闻到邹宏身上散发出的冷汗味,混合着昂贵的古龙水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如果是意外,为什么当年的原始施工图纸,会出现在我的手里?”
崔铮举起手中的自封袋。
在那幽绿的应急灯光下,那张焦黑的纸片显得格外诡异。
“这张图纸,是《云顶豪庭》一期地基承重计算书的原件。”
“火灾发生时,它应该已经被烧毁,连同那个分包商一起。”
“但它活下来了。”
崔铮顿了顿,目光锁定在邹宏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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