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云顶天宫”大楼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宋默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红色的“超时警告”像血一样刺眼。距离订单要求的送达时间还有六分钟,而电梯厅前,两名身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正拦住了去路。他的电动车电瓶因为刚才的急刹漏电了,一股焦糊味混着雨水腥气钻进鼻腔。
保温箱里的温度正在流失。那是他今晚最后的希望,也是妹妹呼吸机滤芯的钱。
“外卖不能进。”左边的保安伸手拦住车把,眼神轻蔑地扫过宋默湿透的制服,“这里是私人会所,闲杂人等止步。”
宋默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配送单。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软,字迹却清晰得可怕:至尊海鲜宴,主菜为清炖花胶汤,收件人赵总。
他抬起眼皮,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赶时间。如果耽误了客人的用餐体验,你们赔不起。”
右边的保安嗤笑一声,刚要呵斥,大堂深处的旋转门再次转动。
夏正阳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右手食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没有看那两个保安,而是径直走向宋默,步伐优雅,手里还晃着一杯红酒。
“这就是那个送‘至尊海鲜宴’的外卖员?”夏正阳的声音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
保安立刻立正:“夏先生,此人身份不明,且携带大量食物进入,涉嫌……”
“让他上来。”夏正阳打断了他,目光落在宋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李昂主厨特意交代,这单很特殊。迟到了,我的客人会不高兴。”
宋默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门禁卡——这是他在上一单中顺手从一个醉酒醉倒的客人包里顺来的备用卡,原本是用来应对这种突发状况的。
他将卡片拍在保安面前的感应区。
“滴。”绿灯亮起。
保安愣住了,夏正阳也微微挑眉。宋默没有解释,推车穿过闸机,动作机械而精准。他知道,一旦跨过这道线,他就已经把自己绑在了这辆失控的战车上。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暴雨的喧嚣隔绝在外。
轿厢内只有宋默一人。他迅速打开保温箱,检查内部状态。三层隔热层完好,温度维持在65度左右。在最底层的防水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瓶未开封的特级松露油。
这是他昨晚在批发市场淘到的“瑕疵品”,瓶盖有些松动,但他当时没在意。此刻,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他眉头微皱。
作为前急诊科护士,他对气味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
在这瓶松露油的底部,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松露的苦涩气息。像是某种坚果腐烂后的味道,又像是……苦杏仁。
宋默的手指在瓶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将其重新放回底层。他没有动它,也没有上报。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为了五千块钱和好评拼命的外卖员。任何额外的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电梯数字跳动:12楼……20楼……38楼。
随着高度的攀升,空气变得稀薄而干燥。宋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缺氧带来的生理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到达38楼。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玫瑰、麝香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气息,试图掩盖住什么。
宋默眯起眼睛。在他的嗅觉记忆里,这种甜腻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腥味。
是血?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宴会厅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觥筹交错的笑声。宋默推着餐车,脚步沉稳地走了进去。
大厅中央,长桌尽头坐着赵总。他面色红润,正举着酒杯与周围的人谈笑风生。而在厨房方向的传菜口,主厨李昂正满头大汗地盯着那锅即将出锅的花胶汤。
李昂的手在颤抖。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阴影处的夏正阳。夏正阳正优雅地摇晃着酒杯,眼神冰冷地看着李昂,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节奏像是在倒计时。
李昂咽了一口唾沫,手伸向旁边的调料架。那里放着一瓶标签模糊的黑色液体。那是夏正阳给他的“秘密调料”。
就在李昂准备将那几滴黑色液体滴入汤中的瞬间,宋默推开了侧门。
“至尊海鲜宴,赵总。”宋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赵总放下酒杯,好奇地看向这个浑身湿透的外卖员。夏正阳则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李昂僵在原地,手中的勺子悬在半空。
宋默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只是走到餐桌旁,将保温箱打开。热气腾腾的白色雾气升腾而起,掩盖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送到鼻尖闻了闻。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除了正常的海鲜鲜香,在那股甜腻的香水味背后,确实有一股不该出现的苦味。而且,这股味道不是来自松露油,也不是来自李昂准备的“秘密调料”。
它是来自这碗汤本身。
或者说,是来自盛装汤品的容器。
宋默抬起头,看向脸色骤变的李昂,又看向面带玩味的夏正阳。
“汤的味道,”宋默淡淡地说道,“有点不对劲。”
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赵总的笑容僵在脸上,夏正阳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为什么一份看似普通的海鲜汤里,会有一股不该出现的苦杏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