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污垢都冲刷干净。
范知微站在公寓门口,浑身湿透。
高跟鞋踩在积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硬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五年来,她第一次觉得,顾沉这个名字,离她这么近,又这么远。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忽明忽暗。
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门口的轮廓。
那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黑影,蜷缩在她的门前。
像是被遗弃的兽,沉默,且绝望。
范知微的脚步顿住了。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张脸。
直到那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范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顾沉。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此刻却狼狈不堪。
衣摆沾满了泥点,领带歪斜,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濒临崩溃的状态。
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呼吸急促而沉重。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着破碎的风箱。
范知微没有出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你……”
她刚开口,声音却被喉咙里的干涩堵了回来。
顾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冷硬如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眼神涣散,却依旧固执地锁定在她身上。
“范知微。”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范知微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向他的手。
那只手死死地攥着一个信封。
信封已经湿透,边缘泛黄,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但范知微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那张报告单。
也是他迟到了五年的道歉。
就在几个小时前,暴雨倾盆的巷口。
那张A4纸随风飘落,即将被污水浸染。
顾沉路过,下意识弯腰捡起。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原本只是想阻止它被踩脏。
可当他看到上面那行字时,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
他追着她来到这栋楼。
不是为了质问,也不是为了挽回。
他只是想确认,她还活着。
只要她还活着,他就觉得,自己还有罪可赎。
“让开。”
范知微终于说。
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温度。
顾沉没有动。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幻觉,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浊气。
高烧让他意识模糊,身体却本能地抗拒着她的驱赶。
“我要报警。”
范知微说。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还……”
话没说完,顾沉突然向前倒去。
重重地撞在门上。
咚的一声。
震落了门框上积攒多年的灰尘。
范知微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
那一瞬间,恐惧压过了愤怒。
她冲过去,扶住他下滑的身体。
触手一片滚烫。
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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