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仁爱医院顶层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某种巨大生物濒死的喘息。
严修站在VIP病房门口的大堂监控死角。
阴影吞没了他大半身形。
只有指尖残留的一丝温热，还在神经末梢跳动。
那是刚才按压姜振华颈动脉时，留下的触感。
不是温度。
是震动。
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恶意的共振。
顺着他的拇指，一路爬进骨髓。
“你在找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修没有回头。
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迹的味道。
陈默醒了。
这个被严修用银针封住穴道、强行吐出黑水的伪神医，此刻正靠在消防通道的墙壁上。
脸色灰败，眼神却亮得吓人。
手里紧紧攥着一部老式对讲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在找真相。”
严修淡淡地说。
语调平稳，没有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陈默冷笑一声。
他举起手中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电流声滋滋作响。
紧接着，大堂里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围观的护士、保安，还有几个躲在暗处偷拍的记者，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严修。
眼神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审视。
最后，凝固成一种冰冷的敌意。
“严医生，”陈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大堂里回荡，“你确定你要继续走下去吗？”
严修抬起眼皮。
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陈默那张扭曲的脸上。
“你说。”
他只说了两个字。
陈默深吸一口气。
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又像是卸下了最后的伪装。
“你以为你是来救人的？”
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脖颈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那疤痕呈环形，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紧后愈合的痕迹。
“六年前，你师父姜守义失踪的那天晚上，你也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
在大堂里炸开。
人群开始骚动。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姜守义？那个中医泰斗？”
“听说他是自愿献祭给姜家的……”
“为了长生秘术？”
议论声越来越刺耳。
严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那天晚上的味道。
也是这种甜腥味。
但比现在浓烈百倍。
那是血的味道。
混杂着草药焚烧后的焦糊味。
“你师父不是失踪。”
陈默一步步逼近，眼中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被你逼死的。”
“因为你拒绝配合他们进行人体实验，拒绝交出那份‘黑水’的完整配方。”
“你师父为了保住你的性命，主动喝下了那瓶浓缩的黑水。”
“然后，他就消失了。”
“而你，成了叛徒。”
最后一个字落下。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严修身上。
背叛师门。
害死恩师。
这两个标签，足以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严修看着陈默。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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