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圣德医院顶层天台的玻璃穹顶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祁渊靠在冰冷的栏杆后，左手小指上的几丁质纹路已经蔓延至手腕内侧。那不再是病态的增生，而是一种精密的、带有金属光泽的脉络，随着他的脉搏微微搏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智能手表。
23:15。
距离韩世杰宣布脑死亡，还有四十五分钟。
“B计划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它’。”
林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水上。
祁渊没有回头。他知道，只要自己转身，就会看到那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正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把玩着一块老旧的怀表。
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祁渊问，声音沙哑。
“父亲说，你会为了真相回来。”林婉笑了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但他错了。你不是为了真相，你是为了那一格心跳。”
祁渊握紧了拳头。
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他清醒。
他在等一个答案。
关于那颗在培养皿中与他心跳同步的心脏，关于这具正在进化的躯体，以及韩世杰究竟在隐瞒什么。
林婉抬起手，将怀表抛向空中。
怀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入漆黑的雨幕。
与此同时，她脚下的防滑垫被某种力量轻轻推开。
祁渊瞳孔骤缩。
他猛地扑过去，手指堪堪触碰到林婉白大褂的下摆。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抓住人。
只抓到了一片破碎的丝绸，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林婉向后仰倒，身体在空中舒展。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
就在她即将坠入下方广场的瞬间，背部衣衫裂开。
两片半透明的、泛着虹彩薄膜从肩胛骨处展开。
那是昆虫的翅膀。
薄如蝉翼，却坚韧得足以承载她的体重。
风托起了她。
她像是一只巨大的飞蛾，滑翔着消失在暴雨笼罩的城市夜色中。
祁渊跪在天台边缘，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
他看着空荡荡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布料的触感。
林婉走了。
带着那个秘密，彻底消失。
但祁渊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林婉刚才留下的那个频段。
【心率数值：72 -> 68】
祁渊盯着那行字，冷笑一声。
六章之前，那颗心脏定格在72，是奇迹存活。
现在，降到了68。
这一格的变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平衡正在打破。
意味着“它”醒了。
***
地下三层，VIP特护病房。
时间：23:40。
暴雨声被厚重的隔音墙隔绝在外，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韩世杰站在病床前，手里拿着那份早已签好字的《放弃治疗同意书》。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床上那个枯瘦的老人——韩世杰的父亲，也是祁渊名义上的祖父。
老人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监护仪上的波形平缓而无力。
心率数值：45。
危险临界。
“韩医生，真的要拔管吗？”旁边的年轻护士犹豫着问道，声音颤抖。
韩世杰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祁家的人，总是喜欢搞些无谓的挣扎。”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就像当年的祁父一样，明明输了，还要装作无辜。”
他伸手，握住了呼吸机的主电源插头。
红色的导线连接着老人的生命维持系统。
只要拔掉这个插头，备用电源将在十秒后切断。
氧气供应停止。
心跳归零。
一切都将结束。
祁家的血脉证据，将随着这场“意外停电”被彻底抹除。
这就是韩世杰的计划。
完美，无声，且不可逆转。
他用力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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