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轮码头的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腥气。
暴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铁锈味。
傅青坐在一张折叠塑料椅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垂在身侧。
那只曾经能雕刻微米级花纹的手，现在连握紧一把雨伞都困难。
剧痛像潮水一样，每隔几秒就拍打一次神经末梢。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警用制服的中年男人，眼神警惕，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另一个，是陈伯。
老人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铜钥匙，指节发白。
「东西呢？」中年警察问。
声音很冷，像是在审讯犯人。
傅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
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左手掌心，躺着一支金簪。
断头金簪。
断裂处参差不齐，原本璀璨的金光黯淡无光，像是一条死去的蛇。
但在断裂的缝隙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血锈。
也是余傲洗不掉的罪证。
警察的目光落在那支金簪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六章前，它还是拍卖箱里的赝品。
两章前，它是钉死余傲罪行的铁证。
现在，它是证据链的最后闭环。
傅青将金簪轻轻放在旁边的木箱盖上。
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清脆，冰冷。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另外两样东西。
一支录音笔。
一本黑色的账本副本。
这三样东西，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录音笔里，是林婉偷偷录下的余傲承认破坏文物的音频。
账本里，是余傲走私文物、诈骗孤儿院基金的详细记录。
而断头金簪，是这一切的物理载体。
「交给他。」傅青说。
声音平稳，像是在念经。
他将目光转向陈伯。
陈伯浑身一颤。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少爷……」陈伯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看着傅青，又看了看那支金簪。
「这把钥匙，门打不开。」
陈伯重复了巷子里的话。
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种乞求。
「这簪子……不能交给警察。」
傅青眉头微皱。
他没有立刻反驳。
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伯。
那种眼神，让陈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傅青问。
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一把刀，挑开了陈伯虚伪的平静。
陈伯深吸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
白色的纸张，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上面写着一个数字。
七位数。
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钱。
「有人想见你。」陈伯说。
「他说，只要你放弃指控，这笔钱是你的。另外，他会帮你治好手。」
傅青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悲悯。
「谁？」
「老顾。」陈伯低声说。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顾。
隐退多年的收藏界泰斗。
也是陈伯的主人。
更是当年祖父最敬重的长辈。
傅青的手指，在纱布下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伯说“门打不开”。
因为那扇门，从来就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锁。
而是人心里的枷锁。
老顾不想让真相曝光。
他想用金钱，买断这段历史。
也想买断傅青的良知。
警察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陈伯手里的支票，又看了看傅青。
作为执法者，他本能地想要介入。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能管的事。
这是江湖事。
傅青站起身。
右手的疼痛让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但他站得很直。
像是一棵被雷劈过，却依然挺立的树。
他拿起那张支票。
看都没看一眼上面的数字。
然后，撕碎。
碎片随风飘散，落在泥泞的水洼里。
「我不卖命。」傅青说。
陈伯愣住了。
他没想到傅青会这么决绝。
在他的认知里，利益是可以交换的。
就像老顾教他的那样。
「少爷，你不懂。」陈伯急了。
「老顾手里有资源。他能让你重振傅家。你能用最好的工具，做最好的匠人。你的手……还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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