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显得浑浊而压抑。
傅青站在展台中央，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强行复原金簪时留下的灼烧感。那股气血逆流后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让他不得不依靠意志力才能维持站立的姿态。
余傲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枚鸽血红宝石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猩红的光，像一只嗜血的眼睛。
他并没有因为傅青的“神迹”而收敛神色，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傅师傅，」余傲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你刚才用的，是‘金丝渡’吧？」
全场哗然。
几个穿着考究的老收藏家交头接耳，眼神中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金丝渡」是失传已久的古法金工技艺，讲究以气御金，化断为连。但在现代工艺面前，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
傅青没有回答。他只是垂着眼帘，看着地上那支被余傲故意踩出一脚泥印的金簪残片。
那是祖父留下的最后信物，也是他今晚必须洗刷耻辱的唯一凭证。
「怎么？心虚了？」余傲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承认吧，你那点雕虫小技，不过是用了强力胶水和微型马达。在这个圈子里，想要翻案，光靠嘴皮子可不够。」
他说得笃定，仿佛已经掌握了定罪的全部证据。
周围的宾客开始起哄。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出名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听说这老头子的孙子是个疯子，专门搞这些迷信的东西。」
「余总别跟他废话，直接把他赶出去，别脏了我们的地毯。」
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林婉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录音笔，指尖发白。她看着傅青单薄的身影，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对余傲的恐惧压了下去。
她知道，如果此刻不帮余傲站稳脚跟，下一个被牺牲的就是她自己。
「傅青，」余傲突然提高了音量，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宣布一场审判，「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弄这种把戏，那我们就按规矩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契约，递到傅青面前。
「这是《沪上收藏界盟约》的补充条款。」余傲微笑着，眼神却冰冷刺骨，「如果你能在三十分钟内，当众修复这支金簪，并且让在场的三位国家级评委认可其为‘真品’，我余傲当场道歉，并退还你祖父的所有名誉损失费。」
傅青抬起眼皮，看了那份契约一眼。
纸张很厚，边缘烫金，透着股令人作呕的铜臭味。
「但如果失败……」余傲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你就必须签下这份声明，永远退出收藏界，不再从事任何与文物修复相关的工作。并且，公开承认你的祖父当年造假，败坏行业风气。」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傅青的心口。
退出行业。
对于一名手艺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除了这条路，他没有别的办法证明祖父的清白。
更重要的是，他在赌。
赌余傲不敢真的让他输。
因为一旦金簪被彻底修复并鉴定为真，余傲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就会像这断裂的金丝一样，再也无法掩盖。
傅青伸出手，拿起了那支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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