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这整座城市淹没。
魏氏大厦后巷的积水区，浑浊的水面泛着油污的光泽，倒映着远处霓虹灯破碎的残影。
苏尘推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后背早已湿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
但他感觉不到冷。
那股从急救室带出来的余温，还残留在指尖。
那是林婉恢复心跳时的触感，微弱，却顽强。
更重要的是，那张被碾碎的门禁卡残渣，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硬邦邦的，带着魏宏口腔里的血腥味和唾液的温度。
这是一种羞辱，也是一枚投名状。
苏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雨声如鼓点般密集地敲击在铁皮屋顶上。
但在这一片嘈杂中，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频率。
引擎的低鸣。
很轻，被雨水掩盖了大半，但那种经过特殊隔音处理的静谧感，骗不了人。
他在前面走，那个声音就在后面跟。
距离始终保持在五十米开外，不远不近，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鬣狗。
苏尘没有回头。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右手伸进袖口，拇指轻轻摩挲着一根藏在里面的细针。
那是针灸用的银针，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他知道对方是谁派来的。
魏宏虽然破产，虽然狼狈，但魏家的底蕴还在。
那些看不见的触手，依然试图维护最后的体面，或者，清理掉已经暴露的隐患。
苏尘拐进了更狭窄的一条死胡同。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建筑垃圾和腐烂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酸臭。
这是老城区特有的味道，也是苏尘最熟悉的味道。
身后的引擎声戛然而止。
车门打开的声音被雨声吞没，但脚步声变得清晰起来。
两双鞋踩进积水里，溅起水花。
节奏整齐，步伐沉重。
不是普通的混混，是受过训练的人。
苏尘停在一堵断墙前，转身，背靠墙壁。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巷子入口。
两个身穿黑色雨衣的身影从雨幕中走出。
他们手里都握着东西。
左边那人手里是一根折叠棍，右边那人手里是一根加粗的金属管。
金属管的末端，闪烁着寒光。
“苏尘。”
左边那人开口了，声音透过雨衣的兜帽传出来，有些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把口袋里的东西交出来。”
苏尘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什么东西？”
“魏总让你交的东西。”
右边那人向前迈了一步，金属管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装傻。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苏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扯平。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同时扑了上来。
动作迅猛，没有丝毫犹豫。
显然，他们不想给苏尘任何反应的时间。
左边的折叠棍带着风声，直取苏尘的面门。
右边的金属管则扫向他的双腿，试图将他放倒。
暴雨夜，视线受阻，但这正是他们的优势。
苏尘没有退。
他在两人冲进来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下沉去。
不是躲避，而是贴近地面。
电动车的车轮就在他脚边不远处，沾满了泥水。
他一脚踢起地上的污水，泼向两人的脸。
浑浊的水花夹杂着泥沙，瞬间迷住了对方的眼睛。
这是苏尘作为外卖员，在这条街上跑了三年练就的本能。
对环境的利用，刻在骨子里。
左边那人下意识闭眼后退，手中的折叠棍挥空，砸在旁边的砖墙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右边那人虽然闭着眼，但凭借肌肉记忆，金属管依然横扫过来。
苏尘顺势翻滚，躲过这一击，同时右手探入袖口。
指尖夹住两根银针。
他在翻滚的过程中，借着地面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弹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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