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苏氏集团顶层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江城市中心的霓虹灯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像极了此刻苏家摇摇欲坠的局势。
萧尘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时,身上还带着深山里的湿气和泥土味。他手里拎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旧帆布包,包角已经磨出了白色的线头,与这间充满冷色调奢华气息的总裁办公室格格不入。
“站住。”
武天雄站在办公桌前,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袖口沾着几点泥渍,那是刚才在泥泞的车道上强行下车留下的痕迹。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股权转让书,眼神闪烁,像是随时准备逃跑的猎物。
老陈缩在沙发角落,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不敢看门口那个浑身狼狈的男人。
“我是来救人的。”萧尘的声音平淡冷硬,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病理报告,“苏清欢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每拖延一分钟,死亡率增加百分之三。”
武天雄嗤笑一声,语速极快:“医生?你连执业资格证都没有,怎么进来的?保安是干什么吃的!”
他试图用世俗的标准定义眼前的荒谬,用傲慢掩盖内心的恐慌。毕竟,今天是最后期限,只要拿到签字,那些境外账户的资金就能洗白,而他作为商业间谍的身份也将彻底隐匿。
萧尘没有辩解。
他径直走向躺在休息区真皮沙发上的苏清欢。
女人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她的左手手腕上,一颗鲜红的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滴落的一滴朱砂。
萧尘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搭在苏清欢的腕间。
那一瞬间,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去了。
他的指腹触碰到那颗红痣,感受到了一丝异常的温热。不是发烧那种弥漫性的热度,而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带着某种节奏的灼热感。
“你在干什么!”武天雄冲过来,想要拉开萧尘的手。
“别动。”
萧尘的头都没抬,语调依旧冰冷,“脉搏弦急,寸关尺三部皆涩。这不是劳累过度,这是中毒。”
空气凝固了一秒。
武天雄的动作僵在半空,瞳孔剧烈收缩。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男人,一眼就戳穿了他精心布置的谎言。
“你胡说!”武天雄大声吼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清欢只是低血糖加神经衰弱!老陈,叫救护车,把这个骗子赶出去!”
老陈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眼神躲闪:“那个……萧先生,武总说得对,您这身打扮……”
萧尘收回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银针。
针身细长,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经过了特殊的处理。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银针悬停在苏清欢眉心上方一寸处。
“望闻问切,第一步是望。”萧尘淡淡说道,“舌苔薄黄,目赤肿痛,唇色暗紫。这是典型的‘断肠草’混合毒素发作前的征兆。如果不尽快排出,半小时内心脏停搏。”
“你懂什么!这是国外进口的特效药导致的副作用!”武天雄打断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萧尘抬起眼皮,看了武天雄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冷漠。就像外科医生看着一块坏死的组织,只想切除它。
“副作用不会让脉搏出现‘雀啄’之象。”萧尘落下银针,精准地刺入苏清欢的人中穴,“你的西装袖口有泥点,说明你刚从外面回来。外面的雨很大,但你的鞋底很干。这意味着,你并没有淋雨,而是刻意避开了雨水。”
武天雄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确实,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干干净净。
“你在哪里待了两个小时?”萧尘继续陈述事实,“这两个小时里,有人接触了苏清欢的茶杯。茶杯里加了东西。而那个人,就是你。”
“闭嘴!”武天雄脸色煞白,猛地挥手示意保镖上前,“把他扔出去!否则我让你们在这个城市活不下去!”
两名黑衣保镖大步走来,气势汹汹。
萧尘依旧坐在原地,甚至没有改变姿势。
他只是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一道微不可察的气劲弹出,正中最近那名保镖的膝盖窝。
保镖腿一软,跪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另一名保镖愣住的瞬间,萧尘手中的银针已经飞出,钉在了保镖身后的墙壁上,距离他的太阳穴只有毫厘之差。
金属撞击大理石的声音清脆刺耳。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狂暴。
老陈吓得瘫软在沙发上,嘴巴张得老大,却说不出话来。
武天雄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旁边的椅子。他看着墙上颤动的银针,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萧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医生。
“你想怎么样?”武天雄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乞求的意味。
萧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我要你交出所有接触过苏清欢的人员名单,以及她近期所有的医疗记录。”萧尘吐出一口烟圈,“另外,把你袖口上的泥点擦干净。你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种有机溶剂的气味。那是提炼毒素用的原料残留。”
武天雄下意识地捂住袖口,脸色更加难看。
他确实刚从一个地下实验室出来,那里正在测试一种新型的商业竞争手段——通过控制关键人物的健康状态,从而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动。
他原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没想到,在这个暴雨夜,在这个苏家的权力中心,遇到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
“你以为你能阻止我吗?”武天雄冷笑一声,尽管底气不足,“苏清欢已经昏迷了,股权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签了字,这一切就都合法了。你这个山野村夫,拿什么跟我斗?”
萧尘没有回答。
他重新走到苏清欢身边,再次伸手探向她的脉搏。
这一次,他的指尖再次触碰到了那颗红痣。
红痣的颜色比刚才更加鲜艳了,仿佛在吸收着什么养分。而且,那股温热感正在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带来一种奇异的静电般的酥麻感。
萧尘眉头微皱。
不对劲。
这种热感,不像是在排毒,更像是在……共鸣。
“苏小姐。”萧尘低声呼唤,声音虽然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如果你能听到,试着握紧我的手。”
苏清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但在萧尘敏锐的感知下,清晰可辨。
她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里,此刻凝聚起一丝清明。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尘土的男人,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你……来了。”她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嗯。”萧尘应了一声,“我在。”
武天雄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再拖了。
他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动手吧。不管用什么方法,今晚必须让她永远闭嘴。”
挂断电话,他死死盯着萧尘:“游戏结束了。”
萧尘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他知道,平静的生活彻底结束了。
从这一刻起,他要面对的不再仅仅是毒素,还有隐藏在黑暗中的无数双眼睛。
但他不在乎。
他欠苏父一条命,这笔债,必须还清。
至于那些所谓的旧敌,所谓的追杀,不过是尘埃罢了。
萧尘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口烟蒂按灭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苏清欢腕间那颗原本以为是胎记的红痣,为何在接触后开始微微发热?”
这个问题,随着雨势的加剧,悄然浮现在每一个在场者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