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像是某种大型啮齿动物在啃噬骨骼。
谭默贴着墙壁移动，呼吸被刻意压到最低。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臭氧和陈旧铁锈混合的味道，这是深空殖民站底层特有的气味——一种将死亡发酵后的余韵。
他的左手拇指传来一阵灼烧感。
那枚暗红色的指甲正在贪婪地吸收周围空气中的微量有机物。每一次心跳，指尖的神经末梢就会向大脑发送一次微弱的刺痛信号，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他必须在今夜之前找到答案。
老陈说“干净的人已死”，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谭默的喉咙里。如果变异是进化的唯一路径，那么源头在哪里？为什么只有他们这些底层清洁工会被选中？
员工宿舍区的地下储藏室位于B4层，这里是整个净化中心最阴暗的角落。监控探头在这里稀疏得像瞎子的眼睫毛，绿色的噪点在屏幕上闪烁，偶尔跳过几帧画面。
谭默停在编号为“73-B”的储物柜前。
这是老陈的柜子。
柜门是不锈钢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谭默那张苍白且扭曲的脸。他的瞳孔已经扩散，虹膜边缘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那是长期接触净化液的后遗症。
他抬起左手，将拇指按在柜门的生物识别区。
没有反应。
屏幕显示出一行冰冷的红色字符：【洁净度不足。拒绝访问。】
谭默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所谓的“洁净度”，并不是指身体的干净程度，而是指体内角质残渣的含量。系统通过检测血液中游离的角蛋白浓度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已经完全适应新的生存规则。
谭默体内的角质含量太低了。
他的变异刚刚完成初步融合，身体还在排斥这种外来物质。对于系统来说，他还是一个“不合格品”。
他再次尝试。
这次他将拇指用力按压，直到指甲嵌入掌心的软肉，剧痛刺激着神经，让体温瞬间升高。
【检测到异常体温波动。警告：样本活性不稳定。】
屏幕上的红光变成了黄色，随即又迅速转回红色。
【请保持冷静。等待下一次评估周期。】
谭默猛地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祁远那份塑封文件里的规定写得清清楚楚：任何在七十二小时内无法达到标准“洁净度”的员工，将被视为污染源清除。
明天清晨六点，就是最后期限。
如果不能打开这个柜子，他就永远找不到真相，也找不到活下去的方法。
谭默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无人机巡逻的迹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自制的小刀，刀刃是用磨尖的废弃餐叉柄打磨而成的。
他没有试图去撬锁芯，因为那是自杀行为。
他看向柜门下方的通风口格栅。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是老陈曾经抱怨过维修部拖延维修的地方。
谭默蹲下身，将小刀插入裂缝，轻轻旋转。
金属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他深吸一口气，利用杠杆原理，一点点扩大缝隙。
汗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每一丝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突然，头顶的监控探头转动了一下。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像一只窥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谭默浑身僵硬，手中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他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