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把钝刀同时刮擦着耳膜。
白宇推开沉重的防爆门,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消毒水和腐烂有机物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那双黑色的防滑劳保鞋上,沾满了沉淀池底部的黑泥。
而在右脚鞋跟的橡胶缝隙里,嵌着一截苍白的东西。
那是残肢-09。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蠕动,也没有试图攀爬。
它只是静静地嵌在那里,像一颗生锈的钉子钉进了木头。
白宇抬起脚,用力踩了踩地面。
鞋底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柔软,也不是坚硬,而是一种带有弹性的吸附感。
就像两块湿润的玻璃紧紧贴在一起,中间隔着极薄的一层水膜。
他必须把它弄下来。
如果庞主管上来看到他的鞋底带着活性组织,哪怕只是微量残留,根据《城市废弃物分类管理条例》第42条,这都属于“故意隐瞒未处理污染源”。
后果是扣除当月所有配给权,并移交中央实验室进行基因溯源。
白宇走到车间角落的金属洗手台前。
水龙头流出的水是灰黄色的,带着铁锈味。
他拧开水阀,让水流冲刷鞋底。
手指抠住鞋跟边缘的橡胶纹理,用力向外掰。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泥。
第一下,没动。
第二下,橡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但里面的白色物质纹丝不动。
第三下,白宇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那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神经层面的震颤。
手腕上的芯片再次震动了一下。
频率很慢,一下,两下。
像是在回应鞋底的某种节奏。
白宇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
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光。
距离监控完全故障还有八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
刀刃很薄,泛着冷光。
他将刀刃插入鞋底与那截手指之间的缝隙。
金属摩擦橡胶,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小心翼翼地撬动。
那截手指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状,皮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网络。
随着刀刃的深入,血管似乎收缩了一下。
白宇的手顿住了。
这不是死物。
它在呼吸。
或者说,它在通过某种生物电流维持自身的结构稳定。
“咔哒。”
一声轻响。
不是手指被撬开的声音。
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白宇迅速收起刀,将手插进兜里。
他转过身,看向车间大门。
门开了。
林护士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护服,外面套着透明的雨衣。
雨水顺着雨衣的下摆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白师傅,这么晚了还在清理垃圾?”
她的声音很轻,温柔得有些诡异。
白宇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周围。
老陈不在。
车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以及头顶那个不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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