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死死盯着客厅里那两个对峙的人。
除夕夜的零点刚过，窗外的烟花声浪一潮高过一潮，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
但林婉听不见那些热闹。
她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那方寸之间的屏幕上。
「沈家亲情群」的消息提示音已经连成了一条线，红色的数字从10、20……一路飙升至35+。
而那条被林婉置顶的侧影照片，此刻正孤零零地悬在群聊的最上方。
照片里，她穿着那件顾廷深送的羊绒大衣，只露出了半张脸和一段修长的脖颈，背景是模糊的暖黄灯光。
没有露全脸，没有暴露身份，甚至连名字都没打。
但在林婉看来，这已经是她三年来最大胆的一次反抗。
“撤回。”
顾廷深的声音从沙发另一头传来，低沉，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手里把玩着那只银色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盖子，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婉没动。
她垂着眼帘，看着指尖悬停在删除键上方的那一秒。
这一秒，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如果不撤回呢？”
她轻声问，语气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固执。
顾廷深眯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林婉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愤怒吗？
还是恐惧？
恐惧这张照片会泄露什么？
他们之间的婚姻契约，第三条明确规定：未经双方同意，不得在公共社交平台发布任何可能引起误解或关联的家庭成员影像。
这是为了维持家族的体面，也是为了保护商业布局不受干扰。
林婉知道这条规则。
她也知道，一旦违约，就要接受惩罚——要么未来一个月禁言，要么交出手机密码任其检查。
但她不想选任何一个。
她想要的是被看见。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妻子”的身份，而不是一个透明的附属品。
“林婉。”
顾廷深站起身，丝绸睡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走到茶几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距离很近。
近到林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刚才那杯牛奶留下的甜味。
这种味道曾经让她安心，现在却让她感到窒息。
“你知道后果。”
他说。
“我知道。”
林婉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所以我才没删。”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震动。
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来自普通亲戚，而是来自二姑。
【二姑：@顾廷深 @林婉 哎哟，这孩子怎么发个照片还遮遮掩掩的？不过廷深啊，这旁边站着的男人是谁呀？看着挺年轻的，是不是婉婉的新同事？】
紧接着，二姑又甩过来一张截图。
那是一张模糊的合影。
照片里，林婉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并肩站着，两人距离不远，甚至可以说是亲密。
那个男人正是她的男同事，周泽。
当时只是为了拍一张公司团建的大合照，周泽站在她身边调整了一下她的衣领，就被抓拍了下来。
没想到，这张照片竟然被二姑翻了出来，并配上了那句诛心的询问。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更多的猜测开始蔓延。
【三叔公：这就奇怪了，廷深不在旁边？】
【大表姐：难道……】
【小姑：婉婉啊，你要小心啊，婚姻可是要忠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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