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江城老城区这栋高层公寓的落地窗上。
钟远站在主卧中央，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的视线死死锁住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在线人数正在以每秒几十人的速度疯狂跳动，从三千飙升到一万，再到三万。
这不是普通的直播，这是绞肉机。
“别动！家人们，见证历史！”林小满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她举着稳定器，镜头像一条毒蛇，缓缓逼近衣柜方向。她的妆容精致，但眼神里透着一种捕猎者的兴奋，“钟先生，你刚才想关电源？为什么要关电源？难道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钟远的手指在颤抖，他试图去够墙上的总闸，但林小满已经提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开关位置。
【送葬人】：坐标已锁定。江城市老城区，幸福路14号，3栋2单元701室。
这条弹幕突兀地出现在屏幕顶端，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废话，只有冷冰冰的定位和一行小字：**距离破门还有 180 秒。**
钟远的瞳孔猛地收缩。石守义的人到了。
“那是谁发的？”林小满凑近镜头，夸张地惊呼，“哇哦，这个ID叫‘送葬人’的家伙，居然报出了我的实时位置？家人们，太刺激了！这就是所谓的‘死神预告’吗？”
她没有关掉直播，反而将镜头推得更近，几乎要贴上钟远的鼻尖。钟远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雨水气息，令人作呕。
“林小姐，”钟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感，仿佛在跟客户谈一笔即将违约的合同，“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非法侵入住宅和干扰执法。请立刻停止拍摄，否则我会报警。”
“报警？”林小满嗤笑一声，镜头猛地一转，扫向身后那个深红色的实木衣柜，“警察就在楼下，他们正拿着搜查令呢。钟先生，你是想让他们进来搜出那件西装，还是想让我们先看看它？”
衣柜的门虚掩着，露出一角黑色的布料。
钟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那件西装，是他未婚夫陈宇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石守义想要的凶器证据。上面沾着陈宇的血，也藏着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用户A】：卧槽，那是什么？黑乎乎的一团。
【用户B】：好像是衣服？等等，放大看看……
【用户C】：楼主别剪视频，原图直出！那上面是不是有血？
弹幕开始沸腾。有人放大了画面，高清镜头捕捉到了西装肩部那一抹暗红色的污渍。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红依然刺眼得像是一滴新鲜的血珠。
钟远知道，完了。
只要那件西装被确认为凶器，石守义就能完成三年前那场房产交易洗钱的闭环。而他钟远，将成为完美的替罪羊。
“不……”钟远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遮挡镜头。
“退后！”林小满尖叫着后退，同时按下了直播间的“礼物特效”按钮。满屏的火箭和跑车特效瞬间覆盖了画面，但也掩盖不住那件西装逐渐清晰的轮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钟远的心口。石守义来了。
钟远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那种属于房产中介的虚伪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无效了。
他转身冲向衣柜，手指颤抖着拉开柜门。
那件西装挂在那里，静静地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送葬人】：倒计时 60 秒。建议销毁。
钟远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件西装。毁掉它，他就成了毁灭证据的罪犯；留着它，他就是谋杀犯。
这是一个死局。
但他别无选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他没有犹豫，直接割向了西装的内衬。
剪刀锋利的刃口划过布料，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林小满愣住了，她没想到钟远会真的动手。“你在干什么？你这是毁灭证据！”她对着镜头喊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家人们，他要毁了那件证物！快刷礼物，我要看他把西装烧了！”
钟远没有理会她。他将割下来的一块内衬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吐在地上。接着，他从包里拿出一瓶高浓度酒精，泼在那块内衬上。
“你疯了！”林小满惊呼。
钟远掏出打火机，点燃。
火焰腾起，瞬间吞噬了那块布料。焦糊味弥漫开来，混合着血腥气，让直播间的气氛达到了沸点。
【在线人数：50,000+】
【打赏金额：100,000元】
数字在疯狂跳动。
石守义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这位穿着考究的深灰色风衣刑警队长，手里捏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搜查令，眼神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他看着地上燃烧的灰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钟远，”石守义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你终于露出了马脚。”
钟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刚烧毁的不是证物，而是一张废纸。
“石队，”钟远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在处理一些私人物品。至于这件西装……”
他指了指衣柜深处，那里空空如也，除了几件普通的衬衫，再无其他。
“已经被我处理干净了。”
石守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钟远竟然如此果断，甚至不惜自污名声来销毁证据。但这并不意味着钟远就安全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吗？”石守义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钟远，“三年前的那笔账，还没算完呢。”
钟远抬起头，直视着石守义的眼睛。
“是吗？”他轻声说道，“那石队不妨看看，这件西装的内衬里，到底缝着什么。”
话音未落，钟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轻轻扔在了地上。
那张纸片在火光余温中微微颤动，边缘已经有些焦黑。
石守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弯腰捡起那张纸片，展开一看，上面的内容让他浑身僵硬。
那是一份死亡证明副本。
死者姓名：苏婉。
死亡日期：三年前。
死因：意外坠楼。
而在那份死亡证明的右下角，赫然签着一个名字——石守义。
钟远看着石守义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看来，石队不仅贪污了拆迁款，还杀了一个不该死的人。”
林小满的镜头定格在这一刻，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锅。
【送葬人】：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