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推流成功的提示音在耳麦里轻响，像一滴水落入深井。
画面中央，石砚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黑色丝绒西装衬得他手腕骨节分明，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背景音里，韩曼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辨，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林薇站在镜头死角，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语速急促得像连珠炮：“热度还没破十万，石砚，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股价跌了两个点，再不上强度，今晚这局就输了。”
石砚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他的目光穿过镜面反射，落在韩曼身上。她站在那张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僵硬，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禁触条款》的复印件。
“林总监，”石砚的声音低沉而慵懒，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好戏需要预热。观众想看的是张力，不是赶场。”
韩曼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那张纸上印着冰冷的黑体字：《禁触条款》第4条——双方不得在公开场合肢体接触。这是他们这场商业联姻的铁律，也是她维持完美单身人设的最后防线。
只要不越界，她就是独立的韩曼，而不是依附于石家的附属品。
“还有二十分钟结算对赌协议。”石砚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韩曼的心跳上，“韩小姐，你的表情管理有点失控了。观众喜欢‘清冷’，不喜欢‘惊恐’。”
韩曼猛地抬头，眼神躲闪，却强行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她的语速偏快，带着礼貌的疏离：“石先生说得对，我只是有些热。这里的空调温度似乎不太适宜拍摄。”
“是吗？”石砚停在她面前一臂的距离处。
这个距离，刚好卡在社交安全线和安全红线之间。
韩曼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窗台。退无可退。
石砚垂眸看着她，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知道韩曼害怕什么。轻度幽闭恐惧症，让她在狭小空间里窒息，而此刻，这间顶层公寓的直播间，四面都是摄像头，没有出口。
但他故意选择了这里。
因为只有在这种被全方位注视的压力下，才能逼出她最真实的反应。只有制造出超越剧本的张力，他才能在那场名为“挽发”的戏码中，让韩曼真正看向他，而不是镜头。
“把那张纸放下。”石砚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触碰，却带来了压迫感，“它会影响画面的美感。”
韩曼死死攥着那份文件，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这是我们的约定，石先生。在镜头前，我们需要保持距离。”
“约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石砚低笑一声，声音通过收音设备放大，带着一丝危险的暧昧，“而且，你不觉得现在的距离，太生分了么？”
弹幕开始滚动。
【卧槽，这气场……】
【石总又在撩了？】
【韩女神看起来好紧张啊，是不是被吓到了？】
【这就是契约夫妻的日常吗？好带感！】
林薇在旁边急得跺脚，对着耳麦吼道：“陈默，切断备用线路！我要看实时数据！如果在线人数不到五十万，我们就完了！”
陈默坐在控制台前，脸色苍白。他是韩曼的前男友，此刻看着屏幕上的两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偷偷留了后门程序，只要信号波动，就能瞬间切断直播。
但他不敢动。
因为石砚的目光扫过了控制台方向。那一眼冰冷刺骨，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挑衅。
“韩曼。”石砚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去掉了姓氏。
这一声称呼，让韩曼浑身一颤。
“看着我。”他说。
韩曼咬住下唇，眼眶微红。她私下里一直关注石砚的所有动态，知道他的喜好，了解他的习惯，甚至记得他每一场发布会的着装。但在这一刻，她必须假装不认识这个人，假装自己只是一个陌生的合作伙伴。
一旦越界，不仅会失去人设，还会暴露她早已动心的事实。
而她不能输。
“石先生，请自重。”韩曼的声音有些发抖，却依然坚持保持着那一臂以上的距离。
石砚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更多的是算计。
“既然你这么坚持规则，”他缓缓抬起手，并没有伸向韩曼的身体，而是伸向了旁边的导播台，“那我就换个方式遵守规则。”
韩曼愣住了。
石砚的手指落在了直播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
那个按钮，象征着直播的开始。
“石砚！”韩曼惊呼出声，试图冲过去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石砚按下按钮的瞬间，眼神锐利如刀。他没有给韩曼任何撤退的机会，也没有给她任何调整状态的时间。
直播间的热度曲线在这一秒，直线飙升。
【开播了！】
【来了来了！】
【前排围观！】
百万级流量涌入，弹幕如瀑布般刷屏。
石砚转过身，面对镜头，脸上挂上了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他自然地伸手，揽住了韩曼的肩膀。
那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动作。
手掌宽大温热，隔着高定礼服的面料，清晰地传递着体温。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肩头，看似随意，实则禁锢。
韩曼僵住了。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禁触条款》滑落，飘散在地面上。
第4条的规定，在这一刻，被公然无视。
“各位晚上好，”石砚对着镜头说道，声音磁性而温柔，“我是石砚。身边这位，是我的妻子，韩曼。”
韩曼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逆流。她能感觉到石砚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渗入皮肤，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杂着直播间灯光烘烤出的燥热。
她想推开他，想大声呵斥他违约，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但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疯狂上涨的在线人数时，她停住了。
林薇在角落里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露出了贪婪的笑容。她迅速剪辑起两人刚才的互动片段，准备作为后续营销的素材。
陈默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石砚低下头，凑到韩曼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曼曼，别怕。这只是开始。”
韩曼抬起头，看向镜头。
聚光灯打在她的脸上，妆容精致，无懈可击。但在强光之下，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为什么在看到开播提示的瞬间，她的瞳孔会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