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浓得化不开。
镜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像是一块被遗忘在旧时光里的磨砂玻璃，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也隔绝了关砚最后一点清醒的尊严。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上，呼吸急促而破碎。
镇静剂的药效正在血液里蔓延，像无数条冰冷的蛇，一点点绞紧他的四肢百骸。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水流声变得遥远而空洞。
但他不能睡。
至少现在不能。
关砚颤抖着手，从湿透的西装内袋里摸出那部早已没电、却仍被他死死攥在手心的手机。屏幕是黑的，像一只死去的眼睛。
他需要光。
哪怕只有一秒。
他按下电源键，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一下，两下。毫无反应。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头顶那盏老旧的浴霸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是备用电源启动的信号。微弱，昏黄，却足以照亮这一方狭小的天地。
关砚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借着这束即将熄灭的光，他将手机镜头对准了自己。
不是自拍，而是侧脸的特写。
此刻的他，眼神涣散，嘴角还残留着刚才“发病”时留下的唾液痕迹，额角的青筋暴起，呈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痛苦与疯狂。
这是邵衡想要的样子。
一个精神失常、不可控、需要被强制医疗的疯子。
关砚咬紧牙关，强行调动面部肌肉，让那份痛苦显得更加真实，更加深入骨髓。
他在赌。
赌云端同步的那一丝缝隙，赌那个该死的、从未彻底断开的直播推流后台，还能捕捉到这最后的一帧画面。
第一章，红灯开启，万众瞩目；
第二章，意外暂停，闪烁不定；
第三章，强行切断，黑屏一片；
第四章，备用网络，微弱绿点；
第五章，家族截图，离线灰暗；
第六章，彻底断网前的最后一次心跳。
而现在，心跳停了。
连接的本质，从失控重构，变成了彻底的断裂。
就在快门按下的瞬间——
“咔哒。”
浴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开了。
邵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
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袖口微微卷起，露出苍白的手腕。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悲悯。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