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离开大理石地面的瞬间,陆沉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虚弱,是失重。
就像从万丈高空坠落,却恰好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缓缓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下摆。
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但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是在签署一份价值百亿的合同。
直播间里,五百万观众屏住了呼吸。
弹幕停滞了整整三秒。
随后,爆炸性的评论如潮水般涌来。
【跪得好!】
【这就对了,陆家继承人也不过如此。】
【苏婉女神原谅他了吗?】
陆沉没有看那些评论。
他的目光越过宋廷那张得意的脸,死死锁定在舞台中央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身上。
苏婉站在那里。
苍白,瘦削,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让陆沉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是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老式的,带有一根伸缩天线的款式。
在这个数字化时代,这种东西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致命地真实。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陆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丝颤抖。
变成了命令的口吻。
“宋廷,这就是你的手段?用这种拙劣的道具来博取同情?”
宋廷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总误会了。”
他说。
“这不是我准备的礼物。”
“这是苏小姐自己带来的。”
“她说,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陆沉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向苏婉。
苏婉的眼神依旧空洞。
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播放。”
陆沉说。
只有一个字。
简短,冰冷,不容置疑。
他想赌一把。
赌这段录音是伪造的。
或者,赌里面没有任何对他不利的内容。
只要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就还能撑住。
股价还没崩盘。
董事会还在观望。
只要他不承认罪行,他就是受害者。
苏婉的手指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没有电流声。
没有杂音。
清晰得可怕。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那是陆家的祖母。
已经去世三年的祖母。
“……我知道他在威胁我。”
祖母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剧烈的咳嗽。
“他说如果不签这份文件,就把我在海外的那段丑闻公之于众。”
“会让陆家的脸面扫地。”
“我会毁了他。”
“但我更怕失去唯一的孙子。”
“所以,我同意送她去精神病院。”
“是我自愿的。”
“我不怪小沉。”
“我只怪我自己,太软弱。”
录音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雨声似乎都消失了。
陆沉感觉自己的血液冻结了。
祖母?
自愿?
威胁?
这三个词像是一把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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