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床头那盏极简主义的台灯，发出昏黄且微弱的光晕。
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场荒诞的余烬。
林浅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左手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纸片。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右手边，手机屏幕还亮着。
直播并没有完全结束。
顾宴臣切断了推流，但后台的数据还在跳动。
在线人数：12,084,392。
这个数字像一只红色的野兽，在黑暗中张着血盆大口。
弹幕虽然停止了滚动，但评论区依然被置顶的那条“假”字刷屏。
林浅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顾宴臣身上残留的雪松味，混合着她自己冷汗的味道。
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她低下头，重新审视手中的《牵手协议》。
纸张粗糙，边缘磨损，墨迹确实有些模糊。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让她忽略了细节。
现在，理智回归，恐惧却如藤蔓般疯长。
如果这是假的……
那么顾宴臣之前所有的压制、羞辱、甚至那场精心策划的直播意外，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把她逼入绝境？
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林浅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随身携带的黑色签字笔。
这是她作为主播的习惯，随时记录灵感，或者……记录证据。
她用笔尖轻轻刮擦着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字迹没有晕染。
但在紫外光笔的照射下——她随身带着检测证件真伪的小型紫光灯——
原本清晰的黑色墨水下，浮现出了一行极淡的水印。
那不是品牌方的Logo。
也不是婚姻登记处的印章。
而是一个医院的标志。
市精神卫生中心。
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翻到文件的背面。
那里有一张折痕深深的折叠线。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里面夹着一份更薄的复印件。
标题赫然写着：
【患者精神状况评估报告】
患者姓名：林浅。
诊断结果：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随间歇性解离症状。
评估日期：三年前。
也就是那场车祸发生的次日。
林浅的呼吸停滞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破碎不堪。
车祸。
鲜血。
无尽的黑暗。
以及……一双温暖的大手。
那双大手一直握着她，直到她不再发抖。
那时候，有人告诉她，她是安全的。
那个人是谁？
她看向那份报告的监护人一栏。
签名处，是一个熟悉得令她窒息的字迹。
顾宴臣。
合法监护人。
林浅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抬起头，看向房间另一侧的阴影。
顾宴臣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件剪裁完美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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