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镜头对焦时发出的轻微“滴”声，像是一根细针扎进耳膜。紧接着，顾宴臣的大拇指按在了林浅的手背上。
那温度温热且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瞬间压住了她指尖试图逃离的微颤。
公寓玄关处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摄像头红灯微弱却刺眼的闪烁。林浅低着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视线落在那份被她折叠在口袋里的《牵手协议》复印件上——那是今晚这场荒诞直播的源头，也是她此刻无法脱身的枷锁。
“松手。”她在心里默念，但喉咙发紧，没能发出声音。
顾宴臣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并没有看镜头，而是垂着眼眸，目光慵懒地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主播，八点整了。”他的声音低沉，通过领口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出去，“你的观众等很久了。”
林浅猛地抬头，眼神里藏着尖锐的警惕。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指节，纹丝不动。
“顾总，”她语速比平时快半拍，带着职业性的假笑，“您这是要违约吗？协议第三条写着，直播期间双方需保持礼貌距离，而非……肢体接触。”
顾宴臣轻笑一声，拇指在她手背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暧昧得让人头皮发麻。
“协议没写不能牵手。”他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林浅，你忘了吗？为了维持这场直播的热度，也为了让我手里那份对赌协议的漏洞不被曝光，你需要我。”
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她早就察觉到自己的直播数据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监视，但她假装不知道，以为只要演技够好，就能在这段契约婚姻里全身而退。她想要立刻甩开他的手，恢复那个高冷单身女主播的人设，保住即将到手的品牌代言费。楼下咖啡厅里，相亲对象已经等了十分钟，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可现在，她的手被死死攥着，理智正在被他的体温一点点侵蚀。
“放开。”林浅压低声音，字字带刺，“你想毁了我的事业？”
“我想保全我们的合作。”顾宴臣凑近了一些，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让她浑身僵硬，“除非你想让全网看到，所谓的清纯独立主播，其实是个连相亲都能放鸽子的失约者。那样，你的形象崩塌，我的对赌协议失效，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林浅咬紧牙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看了一眼顾宴臣另一只手拿着的那部备用手机。屏幕亮着，直播软件已经开启，在线人数从最初的几百人，正以惊人的速度飙升。
弹幕开始滚动。
【？？？这是谁？】
【林浅怎么不直播了？在发呆吗？】
【那个男的好帅啊，是工作人员吗？】
顾宴臣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两人的身影完整地出现在镜头前。黑色的衬衫，白皙的手腕，紧紧交握的双手。
这一幕，对于围观群众来说，充满了想象空间。
但对于林浅来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别挣扎了。”顾宴臣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越动，显得越心虚。不如顺势演下去，至少看起来像是我在追求你，而不是你在逃避我。”
林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顾宴臣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欲。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宣示主权。
这一卷落到一个局面：两人虽然没去成相亲局，但直播间人气爆表，他们被迫继续演下去，且关系变得微妙而危险。
林浅放弃了挣脱。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周旋。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顾宴臣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看似亲昵，实则暗藏锋芒。
“顾总真是幽默。”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尽管眼底一片冰冷，“看来今天的直播内容，要比原计划精彩得多。”
顾宴臣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但很快恢复了从容。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十指相扣。
“荣幸之至，太太。”
他说出了这两个字。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沸腾。
在线人数突破十万，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太太？！】
【我就说这男的不对劲！】
【这是什么新剧本吗？太狗血了吧！】
【林浅是不是被包养了？】
林浅感觉手心渗出了冷汗，黏腻的感觉让她恶心。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猜测，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她必须放弃原本清纯独立的形象，接受自己成为这场荒诞闹剧共犯的事实，并面对随之而来的舆论反噬。
这就是代价。
为了保住事业，她不得不踏入这个陷阱。
顾宴臣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并没有真的想破坏她的相亲，而是发现相亲对象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如果让她去了，不仅会暴露她的行踪，还可能打草惊蛇。
所以他制造了这场意外。
他要用这种方式，彻底绑定她，让她无法逃脱这段契约婚姻。
“好了，各位观众。”顾宴臣拿起手机，调整了一下镜头焦距，将两人的脸都纳入画面，“我是顾宴臣，这位是我的妻子，林浅。今晚，我们将为大家带来一场特别的‘家庭’直播。”
林浅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丈夫。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诅咒，将她牢牢钉死在这个位置。
她看着顾宴臣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完美无缺，却冷得像冰。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未知ID的消息刷过了屏幕，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林浅眯起眼睛，勉强看清了那行字。
“剧本太烂了，退钱。”
是谁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