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在线人数突破了一千二百万。
弹幕像瀑布一样冲刷着界面，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具体的文字，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色块在屏幕上滚动。
那是愤怒、好奇、猎奇，以及无数双伸向深渊的手。
阮叙站在宴会厅侧面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扣着口袋里的备用终端。
他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看着前方。
苏青站在那里。
聚光灯打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娃娃。
她并没有看镜头。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崔曼身上。
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正站在导播台后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妈。”阮叙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他没有走出去。
他知道，现在走出去，就是送死。
他要做的，是利用这混乱的一分钟。
利用这群举着手机的人。
阮叙迅速在终端上敲击代码。
他将苏青此刻的声音——那些关于海外债务、关于担保人、关于六年谎言的低语——进行实时抓取。
然后，他绕过了阮氏集团的主服务器。
直接对接去中心化的区块链节点。
这是一种赌博。
赌的是去中心化网络的不可篡改性。
只要数据上传成功，哪怕崔曼切断了所有物理线路，这段录音也会永久地刻录在成千上万个节点的硬盘里。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10%……30%……50%……
阮叙的呼吸变得很轻。
他在等一个信号。
一个来自人群的信号。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了第一声快门。
咔嚓。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部手机举了起来。
闪光灯亮起，汇成一片刺眼的光海。
在这光海中，有一个男人，站在最前排。
他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头发凌乱，眼神狂热。
他是第一个举起手机的人。
也是第一个按下录制键的人。
但在按下录制键的同时，他的拇指悄悄按下了另一个红色的按钮。
那是一个物理开关。
连接着他手机后台的一个特殊程序。
静默模式。
阮叙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跳动的百分比上。
60%……70%……80%……
“阮叙。”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冰冷，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阮叙猛地回头。
崔曼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导播台。
她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阮叙的心跳上。
“你这是在破坏秩序。”崔曼说。
她的目光扫过阮叙手中的终端，又看向远处正在讲述真相的苏青。
“你以为你在救她？”
她冷笑了一声。
“你只是在加速她的毁灭。”
阮叙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90%……95%……
“让开。”阮叙说。
语调平稳，带着金属般的冷感。
“让开，或者承担后果。”
崔曼眯起眼睛。
她看着阮叙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也没有了之前的决绝。
只有一种经过计算的冷静。
像是在评估一笔生意的盈亏。
“后果？”崔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抬起手，指向宴会厅穹顶的几个黑色装置。
“你看到了吗？那些干扰屏蔽器。”
阮叙瞳孔微缩。
他终于注意到了那些隐藏在装饰灯柱后的黑色圆盘。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