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像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冷白色的光。
“余太太这脸是整过吧？”
“看着就假，滚出直播间。”
“听说她老公是个冷血动物，怎么还不来管管？”
林晚盯着右下角那个鲜红的数字：102,458。点赞数刚突破十万大关，那是赵总承诺的提成底线。窗外闷雷低吼，暴雨砸在出租屋单薄的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感谢‘星河’送的火箭，也感谢各位家人的陪伴……”
她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急切。冰箱门上贴着的催款单边缘已经卷曲，母亲的名字和那一串冰冷的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今晚必须完成，不能出错。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钥匙转动，而是某种金属被撬动的细微摩擦声。
林晚心头一紧，猛地回头。狭小的出租屋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雨水顺着他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下摆滴落，在积灰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手里捏着一块擦得锃亮的真丝手帕，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冷漠、疏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余泽。
他的丈夫，也是这段契约婚姻里唯一的掌控者。
“你来了。”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下意识地去摸墙上的电源开关，“直播还没结束，你别——”
“闭嘴。”余泽的声音低沉，简短，像命令，也像警告。
他没有拔线，也没有关麦。相反，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那个狭窄的直播角落。每一步都踩在林晚紧绷的神经上。弹幕还在滚动，但速度似乎慢了一瞬，因为观众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突然凝固的张力。
林晚试图后退，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墙壁。余泽单手按住了墙上的开关，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物理封锁。他的呼吸很近，带着雨水的潮湿和淡淡的雪松香气，却冷得像冰。
“根据我们结婚协议第三条，”余泽垂眸看着她，目光扫过她颤抖的睫毛，“妻子在公共社交场合不得损害家族声誉。你的直播间，现在充满了风险。”
“这是工作！我要拿提成给我妈治病！”林晚急促地辩解，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哭腔，“余泽，你说过互不干涉的！”
“那是基于你行为合规的前提。”余泽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轻轻擦拭着刚才可能触碰过门把手的手指，动作优雅得令人作呕，“现在，它违规了。”
他抬起眼，看向那部架在三脚架上的手机摄像头。镜头红灯闪烁，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余泽！你在干什么？别碰我的设备！”林晚伸手去抓他的手，却被他轻易避开。
余泽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他转过身，面对镜头，那张向来以冷酷理智著称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他伸出的手，却稳稳地挡在了林晚身前，挡住了镜头外那些看不见的恶意视线，也挡住了林晚想要逃离的退路。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卧槽？余总亲自下场？】
【这气场，绝了！】
【余太太要完了，被老公抓包了。】
【但这画面……有点带感是怎么回事？】
点赞数的跳动变得剧烈起来。105,000……110,000……
林晚惊恐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她想切断电源，想关掉直播，想在这个暴雨夜保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和隐私。但余泽的手按在墙上，纹丝不动。
“你在怕什么？”余泽低声问，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却通过高灵敏度的麦克风，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我怕你毁了我的工作！”林晚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混合着额前的碎发，狼狈不堪。
余泽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他抬起头，对着镜头，用那种惯常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别怕，我在。”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直播间。
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后彻底爆炸。
【？？？】
【他说什么？别怕？他在？】
【余泽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
【磕到了！真的磕到了！】
【点赞数破十二万了！赵总快来！】
林晚愣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余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那句“别怕，我在”，违背了他一贯的冷漠人设，违背了他们之间那条泾渭分明的契约边界。
余泽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直播继续。既然你们喜欢看，那就继续看。”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而孤独。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见。我们需要重新谈谈这份协议的条款。”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也隔绝了他的身影。
林晚瘫软在地，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点赞数，和那条被无数人截图保存的弹幕。
为什么一个信奉绝对理性的男人，会说出这种违背他一贯人设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