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城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得让人窒息。
田静坐在副驾驶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直播间虽然切断了信号，但后台的数据还在跳动——在线人数断崖式下跌，弹幕里那些恶毒的诅咒像蛆虫一样爬过她的视网膜。
“滚出去。”
“私生饭都堵到门口了，还装什么清高？”
“陆太太，你的尊严呢？”
她指尖发颤，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不能停。只要直播一断，方野拍到的那张正脸照片就会成为实锤，星耀传媒会立刻解约，她的职业生涯将在一夜之间崩塌。
必须稳住。哪怕只是暂时的。
田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近乎窒息的恐慌中抽离出来。她抬起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陆沉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他的侧脸在隧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你在赌。」田静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职业性的尖锐，「你早就知道赵峰在星耀传媒，你也早就知道方野是冲着来的。这三个月，你装作被蒙在鼓里，甚至利用方野来试探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那是《婚后互不干涉社交协议》的复印件，或者说是残骸。
第一章时，它是一纸空文，写着“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的私人社交活动”。
第二章，它变成挡箭牌，隔绝了她与外界的接触。
第三章，它变成争吵的借口，陆沉指责她越界。
第四章，它变成信任的裂痕，她在深夜里反复阅读，怀疑他的真心。
第五章，它变成沉默的默契，两人相敬如宾，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第六章，它变成被彻底撕毁的废纸，躺在茶几上，见证着这场荒诞的婚姻。
而现在，这张纸静静地躺在他指间，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后又被重新抚平。
「为了让你看清。」陆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站在你身后的人，以及……谁在试图把你推向深渊。」
田静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所以，方野是你安排的？那个疯子拿着长焦镜头蹲在楼下，像是在猎杀猎物，这也是你‘保护’的一部分？」
「他是自由意志的产物。」陆沉淡淡地说，目光依旧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但我没有阻止他。因为我知道，只有极致的恐惧，才能打破你精心构建的防御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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