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无数把小锤子在敲击神经。
韩立盯着手机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正以每秒五十人的速度飙升。
弹幕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红色的警告图标像血一样刺眼。
【法院传票】：检测到敏感词“离婚”，直播即将中断。
【吃瓜群众A】：主播别装单身了，刚才那女人是谁？
【理智粉】：快切信号！严法官的人来了！
韩立的手指悬在“结束直播”的按钮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必须切断信号，哪怕只有三秒钟。
只要画面黑下去，严正那个穿着深灰色警服的男人就无法通过镜头获取“正在进行的司法干扰证据”。
这是他在法律条文缝隙里抠出来的唯一生路。
倒计时还剩十秒。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不是试探，是确认。
沉重的皮靴踩在楼道积水上，发出黏腻的声响，紧接着是金属钥匙插入锁孔的摩擦声。
咔哒。
韩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按结束键，而是猛地转身，将手机支架转向角落的保险柜。
屏幕里，保险柜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疑惑的刷屏。
【路人B】：主播搞什么？不看脸看柜子？
【技术宅】：这角度不对啊，是不是想藏东西？
韩立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对着镜头说道：“各位观众，根据《网络安全法》第四十七条，直播间不得传播扰乱社会秩序的信息。现在门外有人试图非法入侵我的私人住宅，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将展示一份关键证据。”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报菜名，没有任何颤抖。
但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在赌。
赌严正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破门，赌舆论的压力能让执法记录仪保持客观。
门锁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雨水味混合着警服特有的皮革气息涌了进来。
严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韩立身后的保险柜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正常逻辑的一秒。
“韩先生？”严正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刻板，“我是市法院执行局的严正。接到匿名举报，你涉嫌利用虚假婚姻状况进行网络欺诈，请出示你的身份证和结婚证原件。”
韩立没有动。
他看着严正手中的执法记录仪，红灯闪烁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严警官，”韩立反问，“你有搜查令吗？还是说，仅凭一张匿名的举报信，你就可以随意闯入公民的私人领域，并强制要求我配合调查？”
严正的眼神微微收缩。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协助执行通知书。”严正举起手中的文件，纸页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法院已裁定冻结你名下所有可能涉及财产转移的账户。你现在每拖延一秒，都是在对抗司法权威。”
韩立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所以，你所谓的‘核实婚姻状态’，只是为了给我扣上一个‘妨碍公务’的帽子，好让你手里的这份通知书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弹幕再次沸腾。
【吃瓜群众C】：卧槽，主播刚！
【律师粉】：严警官说得对，配合调查是义务。
【阴谋论】：这背后肯定有猫腻，严警官太急了吧？
韩立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严正进屋之前，完成最后一道防线。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直播还在继续，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人在看着。如果你坚持要我现在出示结婚证，那就请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执法记录仪镜头，始终对准的是我身后的保险柜，而不是我的脸？”
严正的动作停滞了。
他的手指在黑色文件夹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
韩立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严正不是在找结婚证。
他是在找别的什么东西。
或者，他在确认保险柜里是否真的空无一物。
韩立心中一凛。
他从未结过婚，所谓的“前妻”只是他为了维持人设、吸引流量而虚构的角色。
那张伪造的结婚证早在三天前就被他烧成了灰烬，撒进了下水道。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但现在看来，严正似乎并不相信这一点。
或者说，严正根本不在乎他结没结婚。
他在乎的是保险柜里的东西。
“韩先生，”严正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寒意，“请让开。我们需要进入室内进行检查。”
韩立挡在门口，身体紧绷如弓。
“我可以配合，”他说，“但在直播结束之前，任何未经法庭许可的搜查行为，都将被记录在案，并作为后续诉讼的证据。”
严正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雷声炸响，闪电照亮了他深灰色的制服肩章。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协助执行通知书》。
在那张白色的纸张上，原本空白的勾选栏里，多了一个鲜红的墨点。
那是第一个被划掉的标记：【已核实身份】。
这意味着，韩立最后的退路——“程序违规”的指控，已经被官方盖章确认无效。
严正抬起头，目光越过韩立的肩膀，死死地盯着那个保险柜。
“让开，”他说，“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