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在姜家老宅的落地窗上。
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只有窗外雷声滚过时的震颤,能证明这里还活着。姜沉站在镜头前,黑色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他面前的红木桌上,那只积灰的百年老式保险柜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枚银白色的婚戒静静躺着,反射着冷冽的灯光。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从一万迅速攀升至十万。
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显示:00:14:59。这是家族信托基金解冻的最后期限。若不能在此时证明林婉并非“私奔”,而是被绑架或失踪,姜氏集团的控制权将正式移交给沈曼,而他将沦为一无所有的弃子。
弹幕如瀑布般刷屏,起初是猎奇的嘲讽:“这又是哪家的豪门狗血剧?”、“看那戒指,像是道具吧。”
突然,一条金色的高额礼物特效炸开,紧接着是一条置顶评论:“@姜氏内部知情人:别演了,林婉早就把机密文件带走了,那个柜子本来就是空的,他在装可怜。”
这条评论瞬间引爆了直播间的情绪,在线人数暴涨至二十万,恶意与好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姜沉没有看手机,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戒指上。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是长期压抑后的生理反应。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拿戒指,而是猛地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光束直直刺入保险柜深处的阴影。
“看清楚。”
他的声音低沉、冷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把手术刀切开了嘈杂的弹幕流。
随着光线的扫过,观众们的视线被迫聚焦。那不是普通的空柜,柜内壁的金属表面有着明显的磨损痕迹,尤其是左侧第二层隔板下方,有一道极细的撬痕,边缘还残留着未干透的黑色油污。
“沈曼说林婉带走了所有机密,”姜沉缓缓开口,语速缓慢,“但林婉是个左撇子,她习惯用左手开门。而这道撬痕,是从右侧向内力的。”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画面:“等等,如果是林婉自己打开的,为什么会有撬痕?”、“难道……是被别人强行打开过的?”
姜沉的手指轻轻触碰那枚婚戒,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传来。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将戒指拿起,对着镜头展示内侧刻着的日期——那是他们订婚的日子,也是五年前那场财务丑闻爆发的日子。
就在这一刻,原本流畅的画面突然剧烈卡顿。
屏幕上的像素块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崩裂,刺耳的电子噪音取代了雨声。阿K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极度的紧张和急促:“大哥!后台数据被入侵了!有人在强制切断信号源,IP地址追踪不到,是幽灵协议!”
姜沉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知道这不是意外。沈曼的手伸得太长了,甚至伸到了技术层面。
但他没有后退。
他低头看向保险柜底部,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机械结构。既然电子锁死机,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特制的金属探针,动作熟练且果断地插入锁孔下方的缝隙。
咔哒。
一声轻响,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保险柜的内衬板弹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小的暗格。
镜头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五十万。弹幕彻底失控,全是问号和不解:“他在干什么?”、“那个暗格里有什么?”、“天哪,我好像看到了什么红色的东西。”
姜沉取出暗格里的物品,不是文件,也不是现金,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沈曼和林婉,两人并肩站在这间书房里,笑容灿烂。而在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潦草的字:“替我守着”。
“为什么?”姜沉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困惑。他看着照片,脑海中闪过林婉失踪前最后一次接触沈曼的画面。那时林婉的眼神惊恐,似乎在求饶,又似乎在告别。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张照片的存在,意味着沈曼和林婉之间有着比“情敌”更复杂的关系。而那个“替我守着”,究竟是指守着秘密,还是守着某个人?
画面再次闪烁,这次更加剧烈。
阿K在耳机里大喊:“切断成功了!对方在物理层面上干扰了信号!大哥,快关掉!”
姜沉没有关。
他举起那张照片,将其贴在镜头前。就在下一秒,整个直播画面黑屏,只剩下一个红色的“REC”录制标志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
但在黑屏前的最后一帧,姜沉看到保险柜的最深处,那枚婚戒的位置,似乎多出了一小块黑色的阴影。
那块阴影的形状,像是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