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南方城市彻底淹没。
花店里的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湿度计的水银柱死死抵在顶端，仿佛随时会爆裂。邵明站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黑色记录册的边缘。纸张粗糙，带着陈年霉菌特有的腥气。
门口风铃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不是风。是鞋底碾过积水的声音。
邵明没有抬头。他听见了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种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汗臭味的压迫感。任远来了。这次没有阿虎，只有两个生面孔的混混，眼神里透着被驱使的不甘和凶狠。
“邵老板，日落前。”任远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泡音，“三万块，连本带利。少一分，这店就是废土。”
邵明终于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有着长期失眠留下的青黑。但他说话时，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掠过叶脉的风。
“任先生，植物讲究时节。”邵明轻声说，“现在的花期不对，强行催熟，只会烂根。”
任远推开门，湿冷的风雨瞬间灌入店内。他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色西装，布料被肌肉撑得发亮，手指上的蛇头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嘴角挂着那抹令人不适的微笑，一步步逼近。
“我不关心你的花语，我只关心我的钱。”任远停在柜台前，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空花瓶——那里曾经插着‘绯红牡丹’，如今只剩下一截枯死的枝干，像是一只折断的手臂。
“还有两个小时。”任远伸出食指，轻轻敲击着玻璃台面，“如果日落前见不到钱，我就让人把这堆破烂搬去当柴烧。顺便，断你一只手，作为利息。”
邵明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尖渗出的那一滴绿色汁液。那是生命力，也是毒药。
他知道，普通的理由无法让这群饿狼离开。他需要一点“奇迹”，或者至少，一点让他们恐惧的东西。
但‘绯红牡丹’的力量已经耗尽。第六章结束时，它已枯萎成灰。此刻支撑他站立的，是另一种更黑暗、更古老的东西——来自黑色真菌网络的低语。
“给我一杯茶。”邵明说。
任远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喝茶？你是想毒死我？”
“不，是想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绽放’。”
邵明转身走向后厨。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自己的骨头。每使用一次力量，他的肺部就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剧痛。他咳了一声，用手背捂住嘴，指缝间染上一丝暗红。
后厨里，陈伯正坐在角落的竹椅上打盹。听到动静，老人浑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颤抖着手想要阻拦，却被邵明一个眼神制止。
陈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头埋进膝盖里。他知道邵明父母失踪的原因，也知道这种代价意味着什么。
邵明拿起一个白瓷杯，倒入热水。他没有放茶叶，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撮黑色的粉末。那是他从黑色真菌网络核心提取的孢子残渣，混合了他自己的血液。
粉末入水，并没有溶解，而是像活物一样盘旋、翻滚。
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那不是花香，而是一种类似于雨后泥土翻涌、夹杂着铁锈味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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