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一锅熬过头的胶,黏在皮肤上甩不掉。
乔清站在柳世安府邸的青石阶下,手里那本《弘治十二年江南折色总录》已被汗水浸得边缘微卷。册子封皮上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让人胃里隐隐作祟。
他抬眼望去,柳府那扇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兽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乔大人。”
一个家丁从侧门探出头来,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与乔清正视,“老爷说了,雨势太大,路滑难行,让您先回衙门歇息。这账目之事,改日再议。”
“改日?”
乔清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明日便是新官考核,户部印信将在卯时封存。恩师,您口中的‘改日’,是指明日午后,还是后日清晨?”
家丁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乔大人言重了,老爷身体不适,正在静养。请您体谅。”
“身体不适。”乔清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落在台阶旁那一盆刚浇过水的兰草上。叶片上挂着的雨珠摇摇欲坠,正如此刻紧绷的局势,“若是旧疾复发,为何不请太医?若是为了避祸,为何还要留着这柄象征郎中身份的象牙笏板在厅堂正中央?”
他说的是柳世安书房窗棂内隐约可见的一抹白影。那是官员议事时手持的朝笏,只有在极正式或极焦虑的时刻,才会被郑重其事地摆在案头。
家丁脸色骤变,不再言语,只是死死堵在门口,像一块顽固的石头。
乔清没有再争辩。他知道,柳世安不是在拖延时间,而是在清理现场。
那场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零星的几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便是倾盆而下。雨水顺着屋檐汇成瀑布,将乔清浑身淋得湿透。官服下的亵衣紧紧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尊石刻的神像。
雨声嘈杂,掩盖了府内的动静,也模糊了时间的界限。
一刻钟,两个时辰。
乔清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不是因为泪水,而是因为长时间的凝视和寒冷。他手中的《弘治十二年江南折色总录》已经彻底湿透,纸张变得柔软脆弱,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裂。
但他不能松手。
这本册子,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就在暮鼓敲响第三声时,柳府的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并没有预想中的柳世安亲自出面,只有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仆役,鬼鬼祟祟地端着一个黑漆漆的火盆,从后门匆匆走出。
仆役低着头,步伐急促,似乎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乔清眯起眼睛,雨水顺着睫毛滴落,让他不得不短暂地闭眼。当他再次睁开时,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火盆里,火光微弱,但足以照亮其中燃烧的物体。
那不是普通的废纸。
借着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乔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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