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湿毛巾，死死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滚过几次，却始终没有炸开。这种压抑的静，比暴雨倾盆更让人心慌。
石坚站在客厅中央，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但他站得很稳，像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头。
庞太太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丝绸旗袍包裹着她臃肿却试图维持优雅的身躯。她手里那把金叉，此刻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旁边的骨瓷茶杯边缘。
“叮、叮、叮。”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她焦虑的外化，也是她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底气。
王管家站在角落，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刚才去书房取来了陈医生，那个收了庞家好处、准备出具“假参”报告的庸医。
陈医生此时正整理着白大褂的领口，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冷漠微笑，眼神却在石坚和那根老参之间游移，似乎在评估风险。
石坚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里有一滩泥水，是刚才他踩碎金叉时溅上去的。而在那滩泥水中，躺着一把变形的金色餐叉。
叉尖弯曲，齿痕凌乱，沾满了黑色的泥垢和一点点血迹——那是石坚鞋底带来的，也可能是庞太太之前用力过猛划破的手指留下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石坚从怀里掏出了那根百年野山参。
油纸层层剥开，露出参体。它并不粗壮，甚至显得有些干瘪，表皮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褐色，布满了岁月的褶皱。
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细密的须根仿佛在呼吸。
石坚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参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岳母，”石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闷热的空气，“你说它是假的。”
庞太太冷笑一声，手中的金叉停止敲击：“难道不是吗？一堆烂草根，也配进我庞家的门？”
她的目光轻蔑地扫过石坚的脸，试图找回之前的优越感。但石坚的眼神太冷，冷得像冰窖深处的井水，让她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石坚没有辩解。
他只是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捏住了那把沾满泥水的金叉。
庞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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